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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看中药入联香
-----古广祥《中药趣联》品读之三
文/天津大学 刘锋
古广祥先生是香港新闻出版社社长。由于家学渊源，他同时也是香港国际传统医学研究会会长，因此在弘扬中医药事业上极有成就。
古广祥近照
我曾经写过《中药名对联纵横谈》，对他的《中药趣联》的一些对联进行过品读，但总觉得意犹未尽。因此又从中选了一副对联进行品读， 联曰：
弄月吟风
天斗西洋珠，云连日及天罗絮；
夜行胖大海，波扣更生夜渡红。
上联起句“天斗西洋珠”是从天上说到海上。天斗是指天上的北斗星。宋代诗人宋庠《擢第南归道中早发》云“紫汉回天斗柄横”，陆游《入都》云“夜宿垂天斗柄斜”。杨万里《送韩漕华文移节江东》云：“公家文公天斗星”。此处天斗星指文曲星，北斗第四星。
西洋珠是指大的珍珠。明代朱有燉著有《元宫词》，其中有云：“御前供奉蒙深宠，赐得西洋塔纳珠。” 据《星槎胜览》卷四：塔纳是市名，是印度大商港，濒印度洋（西洋）海岸，产大珠。从天上的星星联想到海上珍珠。从创作上讲，这是一转。
“云连”当指“水云连”，即水连天一色。这是又一转。宋人黄庭坚有《虞美人》一词，其上阙云：“平王本爱江湖住。鸥鹭无人处。江南江北水云连。莫笑醯鸡歌舞、瓮中天。”
“云连日及”的日及是指木槿花。《文选·陆机〈叹逝赋〉》：“譬日及之在条，恒虽尽而弗悟。” 李周翰注：“日及，木槿华也，朝荣夕落。” 从云到花是三转。
“天罗絮”即丝瓜，属葫芦科，又名天丝瓜，原产印度，于唐末宋初引进我国。前人有“天罗絮似春柳子”的诗句，是说天丝像柳丝。宋代诗人赵梅隐的有《咏丝瓜》诗：“黄花褪束绿身长，白结丝包困晓霜，虚瘦得来成一捻，刚偎人面染脂香。”
上联结句“云连日及天罗絮”，也是从天上的云说到地上的花。地上的花不仅有木槿花，还有丝瓜花，自然有“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意境。上联的云是词眼，一方面是水云相激，另一方面是云花争艳，极美。
下联“夜行胖大海”，写大海不去写波澜壮阔，而云胖，令人忍俊不禁。“夜行”首先使我想到《史记·项羽百本纪传》：“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 宋代词人蔡伸的《如梦令》“今夜行云何处。还是月华当午”的意境最和此联相合。
以对仗论，天对夜，斗对行，西洋珠对胖大海，都是字对。斗此处作动词解释。那么“天斗西洋珠”通不通？斗亦指逗引，也指比赛。米粒之珠也能和星月争辉？语义当然是通的。
“波扣更生夜渡红”，波扣有“乱石冲空，惊涛扑岸”意味。那么是叩击船舷，还是逐击沙滩呢？这容易使我们想起歌曲《外婆的澎湖湾》，“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那歌声总是使我们陶醉。
更生即新生。《庄子·达生》云：“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郭象注曰：“更生者，日新之谓也。” 鲍君徽有《关山月》诗，其中云“高高秋月明，北照辽阳城。塞迥光初满，风多晕更生。”这里更生的是“晕”，月晕。
联中“更生”的是“夜渡红”， 陆游《中夜投宿修觉寺》诗中有“夜渡新津火照江。” 火照江当然是“夜渡红”。忽然想到“江枫渔火”，那也是“夜渡红”呀！
就全联来看对仗技巧，“夜渡红”对“天罗絮”，“夜行”对“天斗”，有规则的重字用得颇有心法。
全联的主旨是什么？这可从对联的题目“弄月吟风”得到启发。元·管道升《渔父词》：“人生贵极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争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风归去休。”
这一副对联其实是中药名对联。全联由10副中药名组成：天斗、西洋珠、云连、日及、天罗絮、夜行、胖大海、波扣、更生、夜渡红。全联不用衬字敷衍，这是此中药联的最大特色。
从中药角度鉴赏此类对联也另有意义。天斗即中药白芍。白芍功效柔肝止痛，平抑肝阳。用于主治月经不调、痛经、肝阳眩晕等症。
元人刘敏中有《清平乐》咏白芍药，词云：“何年金屑。飞上玲珑雪。一树风情谁解说。只有盈盈夜月。牡丹红叶相夸。铅华各自名家。为向看花人道，此花不在铅华。”最后两句，我最为击掌。中药不仅有药味，也是有诗味的。
西洋珠也叫珍珠，原名真珠，其始载本草为《雷公炮炙论》。《本草图经》曰：“今出廉州(今广西合浦)。”李时珍曰：“今南珠色红，西洋珠色白，北海珠色微青，各随方色也。” 《药性论》认为珍珠能治眼中翳障白膜。亦能坠痰。
真珠能入药，也能作为装饰品，还能美化环境。宋代词人范仲淹《御街行·秋日怀旧》词云“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云连指云南黄连。明代兰茂《滇南本草》载：“滇连，一名云连......功效胜川黄连百倍”，“云连”因此而得名。据现代医学研究，黄连对流感病毒有抑制作用，能清除自由基；能抗炎，或许也能抗新冠病毒。明代吴宽（状元）有《黄连》诗，认为“...... 苦节不可贞，服食可资寿。其功利于病，有客嫌苦口。”
日及是木槿的别名。明 李时珍 《本草纲目·木三·木槿》：“此花朝开暮落，故名日及。” 宋人舒岳祥《瞩物》诗云“灼灼日及华，朝荣夕已坠。”《医林纂要》云：“木槿花，肺热咳痰吐血者宜之。”且治肺痈。
天罗絮即丝瓜。据现代药理分析，丝瓜有抗病毒作用，有抗过敏作用 ，对无细胞系统可抑制蛋白质合成作用。我忽然有问：治疗新冠肺炎有效吗？
“云连日及天罗絮”，上联三药均有抗病毒，治疗肺病的作用。如果组方，能治疗新冠肺炎吗？特此请教专家。
夜行是步行虫科昆虫行夜的全虫，载《本草拾遗》。《中药大辞典》作“行夜”。大概属于夜行动物。据《别录》载：功能主治腹痛，寒热等。
胖大海别名大海、大海子。现代药理研究表明，胖大海对病毒有较强抑制作用。胖大海有抗炎作用，由胖大海、卤地菊与甘草组成的复方对呼吸道常见菌抑制作用较强。
中药波扣即为白豆蔻。白豆蔻为姜科植物。主产于越南、泰国等地，广东、广西、云南等地亦有栽培。功效化湿，行气，温中，止呕，临床用名白豆蔻。
忽然想起杜牧的诗《赠别》，“娉娉褭褭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豆蔻原来是中药美人。豆蔻花能吃吗？陆游有回答。他在《对酒戏咏》中说：“浅倾西国蒲萄酒，小嚼南州豆蔻花。”
更生是菊花的别名，见晋·葛洪 《抱朴子·仙药》。用于风热感冒，目赤肿痛。有镇静、解热作用。对诸多细菌及流感病毒均有抑制作用。
宋代欧阳修《菊》诗云：“共坐栏边日欲斜，更将金蕊泛流霞。欲知却老延龄药，百草摧时始起花。” 这是说菊花酒能益瘦延年。
中药材夜渡红又称作“红天葵”，为秋海棠科植物紫背天葵的球茎或全株。主治外感高热；中暑；肺热咳嗽；咽喉肿痛等等。
紫背天葵茶出于肇庆而颇富盛名。 肇庆鼎湖山自然风光也极好，郭沫若先生有诗赞曰：“我自双源洞里回，桂花香处一轩开。果然风景这边好，如此江山何处来？水剪西湖千匹锦，岫移阳朔七尊罍。客来不用茶和水，紫贝天葵酌酒杯。”
胖大海能泡茶，菊花能泡茶，紫背天葵也能泡茶。豆蔻茶还能排毒。不由要问，如此组方，作者是借此来弘扬中药茶文化吗？
作者 刘锋
刘锋，江苏扬州人，天津大学教授。现为天津市楹联学会名誉副会长，曾任天津《楹联》杂志主编。
对联作品以集句联、怀古联最有特色，集句联300副选入中楹会主编的《百家联稿》。18篇楹联研究论文入选“中国楹联（学会）论坛”，其中《对联起源考证》获全国学术研讨会论文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