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鸡蛋

作者：姜春荣




      六七十年代，家家都养鸡，鸡蛋虽不是奢侈品，但人人视作宝贝，家家得用，户户必备，个个珍贵。

      鸡蛋可以招待客人，可以卖钱换回生活必需品：油盐酱醋，毛巾香皀；有时锄镰锨镢也得靠鸡蛋来换回。所以"鸡蛋是家中宝，能换裤子能买袄，锄镰锨镢靠它讨"。

       春天买几个小鸡，小时盛装在偏蒌粪筐之类，上山提着放养，中午或是晚上背着回家喂点饲料。家家精心伺弄喂养，昐望早点长大下蛋卖钱。因家家都有，又怕混乱，户户把小鸡染色，以便分出是谁家的。一个鸡蛋伍分钱，十个能卖五角钱，能顶一个正劳力一天的工分钱。每到集日主妇或是村姑生产队上告半天假，手提纸盒（破旧炕席缝连成方，里外用纸糊，有大有小）来到集上卖掉，多者几十个，少者有几个或十余个不等。卖了换点食盐，针头线脑之类。那个年代谁家无红白喜事，无客人上门，谁家也舍不得自家人吃上个鸡蛋。

      东邻二婶家买了十余只小鸡，长势好，冬初有的开始下蛋了。西户张奶奶家也喂养了几只，加上老母鸡也有十余只，每五天赶一次集卖掉换点家用物品，两个一起来一起去，二婶昰个开郎人，总是嘻嘻哈哈，张奶奶是个小脚女人，脚步慢，走起路来左瘨右扭的，言语少。但两个人总是来回搭伴，显得和和气气互相照顾。街门邻居也都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春节过后天气渐暖，年前家家买的小鸡基本上都开始下蛋了。凡是不上山下田外出的人，在村里都能听见母鸡下蛋后的叫声，"喀喀哒，喀喀哒”声此起彼伏，小村在鸡叫狗吠声到处充满了生机。

      这天又逢集日，二婶又和张奶奶前来卖鸡蛋，张奶奶发现二婶的鸡蛋比她家的多，心生疑惑：她家总共才十只鸡，自家的十三只怎么她的能比自家的多？

      第二天天刚亮，张奶奶从锅台塈洞里往外掏鸡，每掏一只把鸡双翅用左手握紧摁住，用右手食指伸到鸡屁股内摸摸有蛋无蛋，张奶奶每摸一只放到院内，鸡被放松展开双翅，朴朴楞楞连飞带叫，顿时适应"喀喀”声不停，俗称喀蛋，公鸡则一展歌喉伸脖张嘴唧唧勾勾大叫。除了一只公鸡一共十三只母鸡，挨个模遍。张奶奶有数了，不动声色照样又和社员一起下田种地。

      晚上收工回家，赶忙把头探进鸡窝掏鸡蛋，一个，两个，三个……怎么掏也没能掏出十颗来。是不是叫谁偷去了，安心想了一会儿，又揺摇头。不对呀？明明早上摸着有十个，怎么能少一个啊，越想越纳闷。不对，东邻居这几天没上山呀，不是叫她拿去还能有谁啊？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照样少一颗，张奶奶坐不住龙霄殿了，在队上干活时有点婆婆妈妈了，说话的口气有点指槡骂槐。二婶听着也不往心里去，照样大大咧咧，嘻嘻哈哈说话带笑。张奶奶这个气啊，但又不敢明说：心想，看把你美的，等我抓到看你还有脸笑。

      这天又逢集，二人又一起来一起回，可这次张奶奶的鸡蛋更少了。张奶奶郁闷，二婶还是嘻嘻哈哈。

       张奶奶愈火不能，有道是捉奸捉双，捉贼拿脏，没握手脖的事可不能张嘴乱说。自己劝自己，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个个心知，人人肚明，是谁偷了她的鸡蛋，她的鸡天天摸着有蛋但是天天少。二婶听后心里想：还是那句话，不做贼不心虚，照样还是嘻嘻哈哈。





       又到了集日，二婶的鸡蛋还是比张奶奶的多。张奶奶家还是摸得多，拾的少。张奶奶一连两天不下地了，在家生闷气。这天，二婶的鸡又下蛋了，滿院“喀喀哒，喀喀哒”显耀。突然一只猫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鸡吓得“呱呱呱”飞上半截墙头，”喀哒，喀哒，喀喀哒”慌叫，展翅欲飞心神不宁，这是站在两家中间的墙头上。它一付惊慌失措的样子，站在墙头上心惊肉跳张嘴乱叫，张奶奶气不打一处来，开开窗一甩手，剪子朝着鸡身而来，鸡随剪子一起落在二婶院内，只听“呱呱”几声再没动静。张奶奶后悔不及，鸡虽是赶走了，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剪子扔在人家院子里，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晚上下工回家，二婶发现鸡有一只腿瘸，正欲上前抓鸡一观如何，当看到院子有把剪子立刻明白了三分。二婶越想越气，连想几天张奶奶的言谈话语， 心中气呀，手握剪刀真想进屋与她评评理。可是回头一想，街门邻居的谁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兴许鸡在人家闯了祸顺手赶鸡而为吧？

      想到此二婶在院内说话声音明显大了不少，暗意我已回家啦，可是一直天黑家家已亮起灯，也不见张奶奶前来拿剪子。
      真是祸不单行啊，一连两天张奶奶的芦花母鸡也不见了，张奶奶找遍前街找后街，一连几天也没找到。这天中午放工回家突然闻到肉香味，张奶奶坐不住了，气哼哼的来到二婶家：“他婶子肉味好香啊！”今天是什么节日，连工也不上，在家…….”嘴里说着话，手把锅盖掀开：鸡头鸡爪露在外，滿锅鸡肉，张奶奶"嘿嘿”一声张口大骂起来，把二婶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什么脏话都有。什么：偷鸡摸狗啦，做贼养汉啦，这几天的鸡蛋少了，是叫你这个骚鼠狼给拉走了。嘴里骂着人，低头向二婶撞来，二婶一旁闪过乘势把她往房门一带，踉踉跄跄进了房门看见二婶娘家爹正站在地下，直气的浑身颤抖，手握双拳两眼如牛：“这只鸡是我今天来看闺女从家拿的，怎么能说是你的？赶快给我滚出去，不然我揍你！”说着向前迈步。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奶奶二话不敢说，灰溜溜的东扭西摆的离开二婶家。
      第二天，二婶一早来到了张奶奶家，并告诉她今天告了假不上山了，并顺手把剪子递给她，张奶奶虽有点不好意思，但从行为看还是对二婶有怀疑。
       晚上干活归来，二婶又来到张奶奶家二话不说拉着就往街上走，张奶奶浑身哆嗦不敢前行，几次想挣脱，怎奈力气没二婶大，一路战战兢兢跟着二婶来到街上一个空地。空地上有几堆草垛，沿着草垛三拐两拐来到一垛麦关旁。二婶上前掀掉几梱玉米秸，张奶奶眼前一亮，正是多日不见的芦花鸡正蹲卧在麦关上。
       张奶奶已羞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二婶上前抓住芦花鸡，张奶奶上前捲起上衣前襟，一边捡拾鸡蛋一边数，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一个。张奶奶想起这几天的所做所为连声道歉，二婶还是嘻嘻哈哈，两家尽洗前嫌。

      人活事多，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一连几天二婶没去上工，天天往娘家跑。这天正是端午节，按照风俗家里会煮鸡蛋分给孩子的，可是二婶娘有病，那个年代鸡蛋就是最好的滋补品了，为了娘那顾什么端午不端午的，那还有鸡蛋分给孩子。
       二奶奶知道后特意多煮了五个鸡蛋，挨个分给二婶的孩子，可是没有一个舍得吃。二婶回家后看到家里多了五个鸡蛋，问清原因后，看看孩子，已是泪流满面。

       从此后两家更是好如当初。





本文作者姜春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