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厨娘何孃

                     文/涌子

何孃是这片街区的“名人”，在县城也颇有小名气，因为她有祖传的好厨艺。其实她的本职工作，是针织一厂一名普通炊事员。那年代基本还是以男子挣钱，养家糊口占据主体的时代，手艺活也属男人的专职世界。女性一般从事含技术活不高的差事，如馆子的营业员，商店的售货员……。但，凡她所掌勺的筵席，往往赞不绝口，津津相传道。

每临秋季时分，她家门庭若市，预请她主厨办婚筵，或上门做团年筵。这当中不乏要好的人，或慕名前来的，更有不相识的，打听到其大名的。每临这一天前奏，她总是手提塑料编织制成的提兜，兜内放着折叠的劳动布围腰，一把呈亮特制菜刀和黑亮的炒瓢，脚蹬胶轮底的灯芯绒布鞋，再慢悠悠走向她擅长的舞台。

何孃原离我们家，有七、八家的距离所居。后来川剧团新修宿舍，又将我们家住宅，置换到她对门相邻。稚童天地，懵懂记忆里。一天，寂静家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远航的父亲回到家中，正襟危坐在堂屋中央，仔细浏览一张红纸上墨笔的文字。母亲忙里忙外在四邻家中前屋，布置安放借用类似的八仙桌。一位笑容满面孃孃，将衣袖卷得多高，赤着前臂，在对面张妈灶屋大锅中翻炒着什么。

原来母亲结拜的姊妹唐世兰孃孃，生有一女，已有两三岁；身体孱弱，据说不好养。姊妹间一番亲昵长议，将她的女儿抱到我家为干女，取名为王娜。对收养干女一事，父母亲特别愉悦开心。因为母亲育有五子二女，其中小女在出生后不久不幸夭折。算命先生预测母亲人生命运中须有两女之幸，翘盼多年来夙愿的母亲，这天以另一种方式喜得一女，高兴劲不提。便选择吉日在家中宴请街坊四邻，大宴宾客好友的道贺。专门请来何孃这位大厨，办一场盛大的筵席仪式。

那岁月，鸡鸭鱼肉还属奢侈食材，更不由说墨鱼、海参制品了。一般家庭平常不敢奢望，只能美美回味这珍稀的滋味。那日，我们家将这些丰盛食材，包罗万象搜购齐全，由她手中慢慢地变成巴适的美味。印象最深刻的两道菜肴，见泡涨后干碗头用筷子横在上面，吩咐打杂的用菜刀轻轻剁为裂口后，便在油锅中酥为脆香的豆子作一道凉菜。备受欢迎的菜肴就是“炸羊尾”了。将生猪板油，切成筷条状；经过码味后在用蛋清糊裹均，放入温油锅中慢慢炸成雪白、外酥内嫩；装入盘内淋上白糖熬的汁水。一端上桌子，立即抢得精光。

后来，据母亲讲:何孃，叫何万珍。又称小何，解放前她家就从事开包席馆，只有她继承家传手艺。与冉大爷成家后，育有多子女，并将其子叫为:苞苞娃、鼓鼓娃、锤锤娃……饶有风趣的小名。可能由于纷繁忙碌，无暇照顾的原故；其中的俩个儿子，却送到他家乡下去成长。

与她变得熟悉起来，不仅仅因为是近邻。八十年代中期，我考入技工学校烹饪专业学习，学校为新建、没有实习基地。漫长枯燥理论教学似乎无力乏味，为催生学习动力，萌发到实践操作去试试生手的念头。寒暑假正是练手的好时机，母亲与她相交甚好，一说而合。凡遇她主厨，我变成跟班。始初，不乏切些蔬菜、剁剁调料之类，多数时间站在身旁默默观闻，或递送原材料，打打下手而已。

那时代。餐馆饭店属国营集体经营，不愿放开对外承包大型宴席业务，员工很难为份外的事去卖命，一律沿袭照部就搬拿死工资。往往办酒筵人家，租赁闲置茶社食堂作临时宴会场所。这样场所在县城也没几处可寻，凡遇上良辰吉日，一般只得在邻里四舍拼凑桌椅，便成了临时宴会厅。若能请到老道主厨，更是甚少。这样的筵席，往往要提前几天采购原材料(包括燃料），总是要提前一天涨发干货、蒸菜、凉菜等粗加工前站的准备；何孃所计划原材料总是恰到好处，物尽其用，大受主人满意；道道菜肴宾客赞赏有佳。

每当见她主厨一次宴席，似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又宛若指挥一场战役。她总是临危不乱，镇定自若，不时变换着锅、碗、瓢、盆、铲，有序投入不同调辅料；时不时吸一支纸烟。炉灶旁，她双眼专注盯着鼎镬的蒸腾，不时令声道:“添些煤炭，火可以小些了……”，又见青丝头巾紧紧缠匝的头发缝隙下，不禁沁下溢扬的汗珠；白里脸颊也透出红晕，却面露笑容望着锅中变化，有时用炒瓢从锅沿将欢滚的食材轻轻地向前推移下；不经意间一锅锅菜肴，乖顺听候她节律指令地转换。随着时间推移，和她言传口授，一同前往的筵席中，便将所有凉菜交付我去献技。时偶将收尾的热菜，站立身旁指点我投放调辅原料顺序，一边叫我观察锅中火候大小，再侧重地翻拨。筵席散场，遇到大方人家，我这个愣头愣脑小伙，居然也得到楷刀毛巾的赠赏。据说，凡她主厨喜筵家的媳妇多数生的是儿子，至于真实与否?谁也没有人去认真计较，但看见满街撒野的几乎全是男孩。

后来，每临腊月（春节)间，我也总是受亲朋好友相邀，或所介陌生人家中去掌灶。对于喜庆节日来说。我，再没有闲情逸致的潇洒，完全沉醉于无休混战的日子。席后，总是应接不暇地被一杯接一杯灌酒，一支连一支地吐着云雾，一番又一番美誉话语。一阵朦胧大醉后，回家呼呼大睡，不冀再响起敲门声。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我离开钟爱职业转向已廿多年了，每每记忆浮现，少不了一番情结缠绵。如今，宾馆酒店林林，五光十色灯下，林林总总宴会，富丽堂皇，美不胜收。每当菜肴呈现在眼前，箸后食咽，乏乏其味；草草下桌，匆匆离去。不由的回味一种味道，这种味道，也许是久远的记忆。记忆里只见烟火升腾,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传遍市井街巷。

                               2020.12.06 夜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王勇、笔名涌子，现四川遂宁市船山区德胜社区党委书记，系国际诗词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四川省科技新闻学会理事、四川民生报道网融体采编中心副主任、遂宁频道主编，《四川科教通讯》杂志副主编，《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优秀作家；遂宁市作协会员、船山区作协会员、船山区曲协副主席。其作品先后在《遂宁日报》《遂宁晚刊》《川中文学》《四川科教通讯》《蜀本》《宜宾日报》《甘孜日报》以及新媒、网媒等上发表，数篇作品被国家大型丛书收录；《千年铁索红色泸定》散文获建国70周年全国征文比赛铜奖，报告文学《梨园情怀》获遂宁市征文比赛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