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做过樵夫,伐薪于乔山腹地深沟坡梁间,以解家中无薪之炊的困境。
改革开放前,关中农村大多家庭在冬闲和正月都要上山割柴伐薪。那时,农村相对贫困,农民还很贫穷,恶性循环。口粮歉,柴不足,钱紧巴,多半年份,春夏交际,口粮接续不上,靠国家返销,向亲友倒借,柴火只能靠变身樵夫入山伐採。
记得有几年我和小叔父每年都要上山割柴,无奈为樵夫之举。每次入山,一般都是三家六个人拉三辆架子车结伴而行,互相照应。吃毕晚饭7点左右,带上两天包谷面发糕,几个装满水的形色各异的玻璃瓶,被子碗筷,在村口约齐便匆匆出发,风风火火奔走五六个小时,晚上零时左右,才到达目的地附近。急忙找旧窑、破庙,碾麦场草垛旁或背风的土崖下,打开被子,和衣而眠。耳边呼呼作响的山风,不远处鸟兽令人不安的鸣叫,七八十里的路程,累得人腿如灌铅,困顿难忍,旷夜寒风中,竟也渐入了梦境。其间不时被寒风刺醒,或为鸟兽怪叫断梦,就这样在半眠半醒,似睡非睡中度过了后半夜。刚待东方破晓,山影渐晰,讯即而起,身披寒霜,手持带背铁镰和捆柴绳索,不是爬梁就是下沟,找能割到材的地方疾步而去。
山坡上荆棘灌木丛生,藤蔓缠绕,移步维艰,砍一根柴费好大劲才能拉出来。叔父砍柴,我拉柴,一根根整理在一起,足了一捆便用绳索拢在一起勒紧,以柔软藤条捆两道。中间插根木棍,挑起扛在肩上,往架子车跟前背。过小溪时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前行,忽左忽右,时前时后,好似负重扭秧歌。偶尔踩不稳了便失足于水中,水刺骨难耐,整日不适。爬坡更是不易,匍行于羊肠小道上。有时羊肠小道断断续续,唯有山羊踩过的蹄痕,这般境况只好踩小凹,拽灌木攀援而上,十捆柴完全背到目的地者仅十之二三,绝大多数都背到半道坡上便撂了挑子。等割足柴后,我叔侄俩一起背,叔父背大捆,我背小捆,陡峭无路处,叔父便会拉我一把。如此往来几趟,将全部柴捆背到架子车跟前,已是下午三四点钟了。捡石块垒灶,拾枝叶生火,烧开水,泡馍作为午餐,以盐、辣面为佐料。饭毕,装好车子,开始吃力负重地返程。遇到陡坡,几家人合力一起,一辆一辆逐段往上拉,下坡就省力多了,而且速度也快,直到了中观山顶,望见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方喜出望外,满有成就感。
就这样,分分合合,上上下下,喘气挥汗,于第二天黎明到家,将一捆捆柴卸下立在院子西边靠墙处,吃一碗母亲调的干面,倒头便睡,直到下午两点才睡醒。到此,一趟伐樵採薪之旅告以圆满结束,毅力得增,意志得坚,无薪之炊的困扰为之化解。
回忆过往不仅是对故人故事的怀念,也是对过去生活中某些片段的总结。更欣慰的是,通过对过去一些事的回顾思考,认识会更深刻,对过去仅知大意者认识更精微,仅解表象者认识更透彻。改革开放前,广大农村粮歉、少薪、钱缺的恶性循环,与改革开放后粮丰、柴广、钱足的良性循环。通过对伐樵往事的回顾,联系当下现实,进行一番认真比较。其事理清晰洞明,胜过一载寒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