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

文/白沙

年三十，天不算太冷

街上，偶尔能听到

一两声沉闷的鞭炮声

祭品已经做好

竺子（宗谱）卷着

放在供桌上

只等往墙上挂了

因为往墙上挂竺子

必须是一家之主

并且不能过了12点

现在已经10点

所以，刘婶有点着急

不断地来回走着

不断地朝门口看

一遍遍地催促儿子

春光，你再去村头看看去

万一你爹提前回来了

你好帮他拿东西

——老东西，个手机

怎么能没钱了呢

春光抽着烟，不耐烦地

应了一声，但没有动身

他刚才已经去村头

看了三遍，不想去了

——个老东西

刘婶唠唠叨叨，继续忙活

二十八那天早晨

老刘给家里打电话

说明天才放假，一放假

他马上就动身

晚上就能到县城

找个地方眯一晚

三十起早往家走

十点来钟就到家了

可今天早晨

春光给他打电话

竟然停机了

一连打了好几个

都无法打通

所以，刘婶有些急了

担心耽误了挂竺子的时辰

——庄稼人，对请祖先回家过年，特别讲究

——也担心出了什么事

隔家三十多里地

一辆大巴车上

人满满的，每个人

身边都是大包小包

基本都是在外打工的人

老刘夹在中间

一动不动，警惕的

看着身边的每个人

不时的装作无意地摸一下肚子

——在贴近肚皮的内衣夹缝里，装着12000块钱

这是他半年多的工资——

因为这个钱，他一路上

都是提心吊胆

想想这一年的经历

再想想马上就可以

把祖先请回家过年了

想想中午就可以

坐在炕上喝一盅了

想想明年就可以

给儿子娶媳妇了

再想想，晚上就可以

摸着老婆子的奶子睡觉了

……

想到这，老刘仿佛一下

忘记了所有的伤感和疲倦

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兴奋

一丝开心，一丝冲动

恨不得马上到家

可没法通知家里

——手机昨晚已经欠费

他舍不得充

老刘今年63岁

在离家600多里外的

一个城市的一个工厂看大门

一个月2200块钱

因为隔家太远

他正月走后

就在割麦子的时候

回来过一趟

他朴朴实实

一辈子在家种地

从没离开过家

老婆子不识字

在家操持家务

因为家穷，快三十了

儿子仍然没有娶媳妇

老两口愁的，白黑睡不着觉

刚过五十，老刘的头发

就全白了

八年前的一天

老刘锄地回来

在村头遇见了

大他两岁的本家三哥

地里今年怎么样？三哥边卷烟边问

还能怎么样？直拉巴！

老刘拄着锄头，说道

唉……

随后，二人坐在树下

闲聊起来

你呢？老刘问

三哥看着天上的云彩

慢悠悠地说道:

还凑付吧，今年没涝也没旱

九亩地，五千来斤苞谷

三千来斤麦子，一样

留出一千斤当口粮

其他的都卖了

大概起六千块钱

可化肥，农药，种子等

就三千多

——毬，两个人

一年忙活了三千块钱

三哥吐了一口痰，忿忿地说道

这还不算工夫钱！老刘搭话

——我这还算不错

听说老张家上坡有块地，全绝了！

三哥说道

我北岭那块，也打不回本……

唉……

唉……

愁人……

可不是……

吃饭吧……

好……

二人分开，各自回了家

第二年，天大旱……

第三年，风调雨顺

除去种子化肥农药等

老刘剩了接近六千块钱

过年时，他特意赶集

给老婆子买了一件毛衣

还买了一箱易拉罐啤酒

第四年，天大涝……

正月初二，刘婶对来走亲的

在外面打工的娘家侄说:

在城里，也给你姑父

寻摸个营生干吧

光在家种地，你弟

就真打光棍了

侄说 : 这个年龄了，能干甚？

——除非看大门

老刘急忙说 : 看大门也中

侄说 : 那地就荒了

老刘说 : 荒吧，没办法……

说完，和侄碰了一盅

侄说 : 好，那等我回去看看

二月二那天

老刘正在扣筐底

突然听到支书在喇叭里喊

老刘，老刘，来接电话

你妻侄来的……

简介——

白沙，原名王超，字伯元，山东青岛人，诗人、书法篆刻家。篆刻宗秦汉，书法善舒体、篆隶，偶亦画荷 ，喜随笔，迄今已创作诗词一千四百余首（其中古体诗《忠义殇歌——水浒英豪叹咏》，是古今唯一一个集中创作108个水浒人物并把每个人物的绰号与相应星宿都写入诗里的诗人，此作品已申报上海世界吉尼斯记录。其配套篆刻作品《忠义殇歌——梁山一百单八将》名印7米长卷，被各大博物馆及社会各界人士收藏）。诗书印作品，屡获各级大奖。综合作品集的出版工作，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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