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攀崖走壁倒马坎
翻山越岭悟自然
作者: 铁裕 〔云南〕
只要我们像夸父那样追逐太阳,
我们孤寂飘泊的灵魂也就不会着凉;
每一个不曾行走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在悠悠的岁月里我们永远都会行走在坎坷的路上。

昭通山野徒步群第560期的行走计划是:分为AB两线。两线于2月6日自乘13路公交车到小龙洞乡,再转乘38路公交车到达大垭口集合,参加人数为40人,行程为23公里。
具体走法是:9点钟在大垭口集合开始行走,途经倒马坎,穿越季家老林,路过三锅庄,然后顺公路行走一公里与A线汇合,过官家坡、三棵电杆、白碳窑、边箐水库,最后到达火车站返回。
在发布路线图时,总领队行云就提示:这次行程虽不算长,但是一次强度很大的行走,体力弱者要量力而行。

一提到走季家老林、笋叶厂、仙人峰、倒马坎等地,许多群员都会有些畏惧,因为路途确实坎坷、蜿蜒、难行。其实,这次行走不是有一定的难度,而是超难度,更具冒险性。
我们乘坐公交车到达大垭口下车后,只感一阵阵冷风迎面袭来,透骨的寒凉。
虽已入春,但因海拔高,因此依然寒气逼人。我举头遥望着远处,只见那浓重的雾霭弥漫在天地之间,好像从九天深处奔泻而来。在冷风的吹拂中,雾霭时而向着远山扩散,时而又原地翻滚;时而向着近处收缩,时而又像滚滚的浓烟飘来荡去;时而又似滚滚江水,在崇山峻岭间流淌。

雾在各个山野间不停地变化着,涌荡在山顶的雾,就像一缕缕乳白色的轻纱在荡在漾;而缠绕在半山的雾,又似一条条玉带,在漂在浮;那涌在山坳的雾呢,则如潭一样在聚在合。
雾遮山峰,如天幕袤袤;
雾漫山谷,似海水茫茫。
有人说,看雾就像读诗,朦胧而深邃。而我认为,看雾似参禅,禅意含蓄而玄奥。身临这种朦胧的境界中,只感虚幻大千两茫茫,来也清凉,去也清凉。
看着这茫茫雾霭,我不禁想起宋朝诗人陈岩的诗句:
岚气阴阴浅色山,更分黛墨染松关。
喷云泄雾空蒙外,湿翠冷沾襟袖间。

等到9点钟,40个群员全部都到齐了,各小组清点人数后就开始了艰难、愉快,又富有冒险性、挑战性的徒步。
我们沿着山梁前行,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满山满谷的雾,是这般的浓密,那样的深沉;是这般的汹涌,那样的轻盈;是这般的优美,那样的迷人。每一座山野上,雾霭在流动着,变幻着,不知是云,是烟,是雾?也不知是绸,是缎,是纱?这情景就像杨万里诗云:
似雾如尘有却无,须臾密密复疏疏。
忽忘九月清霜晓,唤作蒙蒙二月初。
不一会儿,总领队行云说:“已到倒马坎了”!倒马坎,我以前早就听说过它的险峻、坎坷、陡峭。真是名不虚传,今天总算是领教了。那山野仿佛被利剑壁开,悬而陡,危而峭。它们阴沉着脸,冷眼审视着我们这些红尘过客。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是:一派雄伟、大气、壮美的景象。那山野仿佛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裸露着它们的仪态万千的姿势:
有的如刀削一般,悬崖拔地而起;
有的似斧凿一样,危峰突兀而立;
有的则孤峰傲耸,险象丛丛而生;
有的重峦复叠嶂,气势极为雄浑;
有的雄姿显奇伟,峰峦连绵起伏;
有的神态裸异样,峥嵘而又险峻。
我喜欢爬山,更喜欢看山,看它那独特、奇妙、洒脱的姿势。
有的山野雄浑而洒脱,仿佛是一种自然的天启;
有的山野沉稳而内敛,仿佛蕴含了老庄的虚淡;
有的山野大气而威严,仿佛融入了儒家的坚毅;
有的山野卑谦而淡泊,仿佛孕育了释家的沉静。

仰望着山野,我的心灵在遨游,在聆听大自然的律动,在思悟着人生。是啊,我们生存在这世间,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宇宙无私、博大的慈爱和馈赠。世间万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存、枯萎、消逝着。而人类则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绽放、繁衍、发明、创造。在所有的一起活动中,只有存在是宇宙第一法则。
仰望种山野那无为的神态,就可以用清净心看世界;
仰望着山野那宽厚的模样,就能够以欢喜心过生活;
仰望着山野那淡泊的心境,就能够以平常心生情趣;
仰望着山野那无我的样子,就能够以柔软心除邪念。

再往前走,路更加难走。路时有时无,时宽时窄;时弯时直,时左时右;时上时下。不一会儿,路就不存在了。我们只有在乱石、灌木、刺蓬中行走。一不小心,就有跌下悬崖的危险。
我悄然抬头远望,但见奇山兀立,群山连连绵绵,云雾遮遮掩掩。让人只感虽是沿悬崖行走,却如临万丈深渊。
我一边走,一边沉思:人啊,行走在滚滚红尘,犹如行走在这千山万壑中,有时身不由己,只有面对,只有坚强。
不经历坎坷,怎知什么是艰辛?
不攀登高山,怎知什么是雄伟?
不淌过河流,怎知什么是跋涉?
不历经世事,怎知什么是繁复?
不向前行走,怎知什么是漫长?
不经过逆境,怎知什么是顽强?

正当我冥思时,已走到一座大山前,总领队行云说:“我们要沿着这条峡谷走去”。
我抬头一看,这是一条幽长、狭窄、阴森的峡谷。从峡谷中荡出一缕缕的雾气,缓缓地漫上两旁的山谷,而后又飘飘忽忽地荡在峡谷中。那远处的山峦,随着峡谷相依相连;那危峰如诗如画,半裸半露在迷雾中;除了雾,还有潺潺的水,凉丝丝的风;还有白茫茫的雪。从表面看,峡谷清丽、淡雅,谁知在里面危机四伏,异常阴森?
我们开始沿着峡谷穿行,里面全是深深的灌木丛,长长的藤蔓,形状各异的怪石,如网状般的倒钩刺,以及尚未化完的积雪,还有刺骨的溪水。总之,给人的感觉是阴森、诡异、寒冷、幽暗、神秘。

我们每行走一步,都是极为艰难的。有的地方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弓腰低首,或是匍匐前行;有的地方可谓寸步难行,我们只能像蜗牛一样蠕动;有的地方倒钩刺如网状般挡住了去路,无法前行。好在山野群里的蒙师手带剪刀,每走一步,都剪掉一些障碍物,在前面开路。
我们不畏艰难地向前行走,有的群员衣服、裤子被划破了,手上、脸上、脚上划出了血迹;有的群员双脚陷进了深雪、冷水、乱石中,难以自拔;有的群员跌倒了,爬起来又继续行走。可以说,我们步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总领队行云说:“唉,我也不知道有这么难走,不知有多少人在骂我”!
然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办法只有一个,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只能不顾一切地向前。处于这种境地,就像孙子说的:“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早已忘记了危险、疲惫、困顿。我们只有一个念头:走出峡谷!

只有这样的行走,才刺激、够味;只有这样的行走,才亢奋、惊险;只有这样的行走,才体现出山野人的勇敢、顽强;只有这样的行走,才显示出山野人的坚韧、无畏;也只有这样的行走,才释放出山野人的激情、热情、诗性、血性。
当我们走出峡谷时,回头望去,只见峡谷蜿蜒、曲折、陡峭、阴森。那些灌木、长藤、杂树,就像大自然中的一卷卷书画,层层叠叠地堆放在一起,让人们去阅读,去领悟。
回想穿越峡谷的情景,我想起宋朝诗人项安世的诗:
乱木林中微有路,两山峡里欲无天。

行走了一段路后,只见不远处的山野丛中,有云霞从天宇倾泻而下,将那些奇峰苍山遮掩着。有的半隐半露,有的竟是无踪无影。微风轻吹,雾气渐自散开,那种种奇妙的景色,又展现在眼前。但见朵朵白云如浪如涛,围山绕峦,铺天盖地,涌涌滚滚,浩浩荡荡。远观,如波涛翻滚的大海,一座座青山只露出山尖;仰望,只觉天茫茫,地苍苍,天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地,哪是天;近看,只觉恍惚中,飘飘然然走入仙山妙境。总之,那云海或散,或聚,或簇,或浓,或淡,如岫而出,漂浮不定;似海水翻滚,滔天巨浪;似瀑布飞湍,极为壮观。
记得宋朝诗人范端臣有诗云:
青山寥廓地输囷,云海苍茫万里春。
渺渺江风吹不断,塔中人与太虚邻。
范端臣这首诗真把云海写活了,就像人早已身临其间。

当我们穿过季家老林时,只见满山遍野的竹子勃勃生长着。虽然不高不长,但很有气势;虽然不苍不翠,但很有韵味。放眼望去,只见那竹林如海,荡漾着绿韵。而在竹林幽静处,只感清神、怡情。
我一边走,一边欣赏,只见竹林丛丛、簇簇。一股股绿韵悄然荡在林中。微风吹来,碧波荡漾,翠色欲滴。诗韵袅袅,回味无穷,在宁静中,慢慢品味着清新的竹香。
竹子虽然普通,但其生命里极强。在山崖上、乱石旁、野地里、沟埂边,竹子都能生长。哪怕是在凌冽的寒冬,竹子照样能生存漫延。
苏轼对竹独有钟爱,他写过不少竹子的诗,其中有这样一首诗,写得很有特色:
解箨新篁不怕持,婵娟已有岁寒姿。
要看凛凛霜前意,须待秋风粉落时。
过了季家老林,我们又向官家坡、三棵电杆行进。最后到了白炭窑、边箐水库。我回过头来,望着我们攀登过的一座座山野,不禁思绪万千:
人生,要学会思索、等待,学会释放、舍去;
人生,要给自己留一个迂回的空间,学会放下执念,将得失看淡;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修的就是一颗心。修的是一颗不贪不嗔,不色不迷,不污不垢,不张不扬,淡看浮华、名利,得失的平静之心。
我们徒步不仅只是单纯的为锻炼身体而行走。而是修心、修德、修养、修性。
在行走的过程中,我们应该知道,人生如何诗意地栖息,何处才是我们的精神家园?
只因为行走,才使我们悟到:心宽一寸,路宽一丈;
只因为行走,才使我们懂得:逆境顺境,都得面对;
只因为行走,才使我们知道:是喜是怒,都得承受;
只因为行走,才使我们清楚:是甜是苦,都得品尝。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走,我们终于到达了火车站,徒步顺利完成。坐在公交车上,我依然在思想:人生啊,虽然是那样的坎坷、艰辛,但回过头来一望,只感重重的轮回,都会浮现,纵然是千世冰封,万年孤寂,但最终都会归于宁静。
只因如此,我们才要用这双辛劳的双脚,将人生丈量。

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系《散文悦读》专栏作者,《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等多个平台的特邀作家。96年开始散文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边疆文学》、《昭通作家》、《昭通文学》、《昭通日报》、《鹤壁文艺》、《文苑》、《乌蒙山》、《中国青年报》、《作家驿站》、《作家前线》、《世界作家》、《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凤凰新闻》、《首都文学》、《作家》、《江西作家文坛》、《湖南写作》、《当代作家联盟》、《中国人民诗刊》及各文学公众号发过诗、文二千余篇、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