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安德

过了小年,就准备过大年。列了个单子,咱叫计划、计划,就是制买年货。年货的种类很多,首先是让人写个对联,乡下有个老屋,一年四季回家次数虽说不多,但那是根,祖先在那儿,年年贴对联是必须的,就像颜忠学老师写的《过年了》,总得在月近或初一,祭祖烧纸,期望“先人”在阴间也能过
城里有个小屋,有个小对联贴上去是个样子,红红火火的,给过年带点浓浓的味道。准备两幅对联十分简单,只要有乡土味和城市味就行了,咱讲究不多,没有花一分钱,托人找了个书法家随意划了几笔,带回家,就盼腊月月近的那一天。预订献爷馍、馄饨馍是少不了的事。
住在城里,捏馍、蒸馍、蒸馄饨有些不便,“白白馍行”有现成的,微信发过去,订了五份献爷馍,二十多个馄饨馍,哈、哈、多省事,腊月二十八取就成了,顺道去薛曲馄饨店买上五斤馄饨。年过的好不好,肉多肉少是关健。
那些年,咱过年,不分黑猪、白猪,割几吊子肉就满足了,谁知,年越过,人讲究越多,白猪肉吃的人少了,都说黄龙山、林源山黑猪肉好吃,嘴馋的很。说起了吃肉,我也就勾起了儿时的回忆,伤心地有些落泪。往事历历在目。

小时候,家里的日子真的很穷,穷的无法用词语形容。“饭都吃不上,还想吃肉”。妈妈的命苦,拉扯着我和弟弟、妹妹,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到了上学的年龄,眼看着人家邻居家的娃娃穿着新衣裳,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去了,可我们弟妹三人,只得在门前玩着碰石头、跳沙包。
种地,地块在沟垅垅的坡坡上,上下行走不方便,还得抓着圪针根。偶儿有一块平坦坦的地块,咱家没牲口,只得等,等人家忙完了,借过牲口自己用,落下了还不完的人情。
庄稼收到场里,吃的苦、受的罪咱不提了,要让它变成颗粒带回家,还得……别提了,种地真的太难。

后来,我和弟妹陆续走进了学堂,当我们放学回来,饿着肚子想吃口饭的时候,妈妈还在地里没有回来,大门上着锁,我和弟妹只得在门外玩。弟弟小,不懂事,饿的直哭,哭着、哭着,爬在门口的大槐树底下睡着了。天黑下来,妈妈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了,胳肢窝夹着一把柴禾,显得有气无力。她将柴禾放入灶膛里,坐在门槛上,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擦着脸上的汗珠,说是汗珠,不如说是伤心和无耐的泪水。
她喘着粗气,对我说“烧一锅开水吧”。院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用洋火点燃了炉灶里的柴禾,烧好了半锅开水。妈妈手扶着门框,吃力地站了起来,走进屋里,拿着一个小碗,从面缸里盛来一点点黑面面,用凉水拌了拌,倒入锅里,半锅糊糊汤也就煮熟了。

傻呼呼的弟妹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我们弟妹都哭了,妈妈也跟着哭起来。她走上前来,将弟弟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额,哄着说“快过年了,妈妈给你们割肉吃”。弟弟笑了,熟睡在妈妈的怀里。我和弟妹终于熬到了年底。
离过年还有十天半月,村里就有人准备年货,老池旁的大树下撑起了锅灶,有人开始杀猪。弟弟从巷里玩耍回家,就喊着妈妈去割肉,妈妈笑了笑,爽快地答应了。
几天过去了,弟弟天天守在杀猪的锅灶旁,看着人家割着一吊吊肉提回家,咋就不见妈妈的身影。他急了,又跑回家,喊着妈妈“我要吃肉,再过几天就没肉了”。

这一夜,妈妈翻来复.去的睡不着,离过年只有三天了,再不去割肉,真的就没肉吃了。要吃肉,就得花钱去割。钱、钱、钱在哪儿呀!她发愁,一夜都没睡着,零乱的头发又熬煎地添了几根白发。
第二天,天还没明,妈妈就出了门。干啥去了,妈妈没说,吓的我和弟妹哭了半天。中午时分,妈妈回来,高兴的很。她一进家门,就拉着弟弟出去了,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妈妈和弟弟回来,在妈妈的手上,多了一吊子猪肉。
在那个年代,我不知有多少斤,现在想起来,也就一二斤多一点。几十年过去,我多次问过妈妈“你割肉的钱是那儿来的”,妈妈一听,又大哭一场“好我的娃呢,那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在你舅那借的”。怪不得,妈妈一辈子恨着舅舅,借钱的心酸只有她知道。

天又一次黑了下来,妈妈在脚底用水洗肉、切肉,准备烺(lang)臊子,弟弟爬在炕上的隔间洞洞那,瞅着妈妈的一举一动,当臊子的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弟弟的口水早流了下来。“妈妈,我要吃肉”,肉还没有烺熟,不懂事的弟弟在不停的喊叫着。“不要急,再过一会,肉就熟了”,妈妈哄着心爱的儿子,慢慢地拖着时间,我和妹妹熬不过,就滚在炕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妈妈悄悄地对弟弟说“只有一块骨头,你快吃吧”。弟弟肯着鸡蛋那么大一块肉骨头,肯的津津有味。可是,有谁知道,妈妈早把那骨头上的肉刮的干干净净。就是这不到二斤肉,我们一家四口过了一个好年。
也就在那一年,弟弟好像长大了几岁,好像也听话了,也懂事了。也就从那年以后,弟弟永远不提吃肉的事了,就连他长大后,当兵、参加了工作,都再不提吃肉的事。弹指一挥间。过去的苦日子在一瞬间也就过去了。

新的时代,踏上新的征程,我们过上了美好而幸福的生活,吃的、穿的、住的、出行的,样样都不缺,样样都美的太。就连几十年曾不再吃肉的弟弟,也又一次吃上了大肉、牛肉、羊肉、鸡肉,还吃上了小虾、大虾。鱿鱼、海参。年货备齐了,新年的钟声也将要敲响,坐在客厅,品着小酒,吃着鸡鸭鱼肉,抱着小孙子,享受那天伦之乐。

作者简介
王安德,男,1960年6月出生,大学文化,中共党员,陕西韩城卫东人,1980年参加公安工作,历任副乡、镇长、政法副书记,派出所副所长,所长,交警大队副大队长。自由撰稿人,文学爱好者。现系韩城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参与韩城公安史志编写工作。几年来,先后编写《红色家庭》、《韩城美食》、《白叶树梁》、《暴乱冶户川》、《201》、《红楼苑》、《过年了》等中长篇小说,撰写的《我的女儿是第一书记》在省委组织部“傻老头”工作网站发表,并荣获全省精准扶贫奖,《白叶树梁》被连载,部分文稿在西北城际都市头条、韩城文学创作园地、韩城文学社网站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