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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牖居言
《往事》序
这里记述的是我1973年至1985年12年间有关生活片断，唯此而已，堪可认作本人处女作《我所走过的生活道路》的子篇。我仍可以涂抹出7岁(1961年秋)上学至18岁(1972年底)高中毕业的校园生活图景。当然，我实际上已经开始积累《路在我脚下延伸》的写作素材，这样，三个子篇合起来即为自传体小说《我所走过的生活道路》。下篇的容量可能会大些，似可单独成篇。总题目既大又俗，待日后重新考虑。是为序。
一九九六年六月三十一日于琶头瓮牖屋
古昌
辛丑正月初七凌晨欣记(93)
瓮牖居言
往事
狂风，暴雨，小路，泥泞……风雨载途中，一个人踽踽独行，肩上，喷雾器、药水篓；脚下，一步一滑，步履维艰。
这就是我吗?几个小时前还在滨师(县城滨海县教师进修学校)教学楼听教育学讲座、做心理学答卷，甚至搭车(县城开乡下班车)前还流连滨师录相室，骋目少林武功。这就是生活吗? 阳光伴着风雨，黑暗交替光明，欣喜夹杂哀愁……一个个脚印伴着一串串问号在脑际萦回。
(一)
古昌
辛丑正月初七凌晨欣记(94)
瓮牖居言
往事
眼前不过是风雨泥泞，这有什么大了不得。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村上十多个“小淘气”还专拣雨天集伴去河上跳水兵(水面上两军对垒游戏)哩。水面上小雨濛濛，水底下两军对垒，河岸边杀声震天……那场面，那情景，真是够诗意的。即是进入中学时代(初、高中学制各二年)，赶上文化大革命，我也曾充当时代的弄潮儿，不止一次冒雨在河坡堤坂上嵌“语录”(铲平河坡堤坂后用贝壳、石子等嵌字)，一干就是几个小时。因为是“雨中掏红心”，“讲用”(讲活学活用的事儿，文革时的一种热门会议)起来挺扬眉吐气的。
时光荏苒，童趣与无知早已淹没于尘封的记忆，然而，生活道路上的风和雨从未远避过我。
(二)
古昌
辛丑正月初七凌晨欣记(95)
瓮牖居言
往事
告别初、高中各二年的校园，至今仍保留清晰的记忆：一九七二年底、虚龄十八、几张黑白照片、小小红色高中毕业证书、没有初恋任何印痕……
走上社会，有何抱负，我没有认真想过。父亲是生产队长，我在队里老老实实劳动半年后进入大队合作医疗门诊室当会计，两位村支书的“器重”萌动了我心田中上大学的种子。于是，循着支书们的指点，风里奔，雨中走；白天拼(跑面，十二个生产队运作调查)，晚上干(形成书面汇报材料)，门诊室会计与赤脚医生(学的是中医中草药)业务名存实亡。忙什么呢？ 还不是帮土皇帝吹，吹指标吹产量，吹工作吹经验；小而言之，从合作医疗吹到综合加工；大而言之，从
“抓革命”吹到“促生产”……就这样，我紧紧跟着大队干部们干了整整一年，推荐上大学的机会终于来了，可是，碍于名额，我没有沾上光，不过，正支书大拍胸口：“下年优先！”
“良农不为水旱不耕，良贾不以折阅不市(《荀子修身》)”。后来的一年，我更加努力地为官儿们卖命。其实，与其说是吹捧他们，还不如认作彰显我自己。第二年，我真的时来运转，简单填了个报名表，就赶去县城文化考试了(前排正坐着高二同学徐秀云)。哪里知道，几天后党委会讨论，我又被“政治条件不够”而下榜了。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泪雨。愤然之下，我把抓文卫的那位公社领导退还给我的等同“准考证”的高中毕业小红本本撕个粉碎，一口气跑到茅屋舍中，扎进被窝，一睡就是三天。
哀莫大于心死，我彻㡳心灰意冷了，发誓再也不去大队合作医疗门诊室“上班”。
(三)
古昌
辛丑正月初八凌晨欣记(96)
瓮牖居言
往事
推荐上大学的希望没有了，我生活尚存一点微光的就是找女人、建家庭。经人牵线，一九七六年初冬的一个混沌夜晚，我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被一位比我大三岁(农历腊月初四生日)的纳着布鞋底的女孩(李兰)“穷怕什么，只要有骨气、有勤劳的双手”的话征服了。几个月后，也就是一九七七年正月初四，我们结婚了。是妻子，是不久来到人间的孩子，给了我这个为社会所冷遇的落魄书生增添了生活的信心与勇气！
值得一提的是，一九七七年夏，国家恢复了高考，我恨自己肓目结婚失去了当年高考机会。一九七八年阜宁大专班招生，婚否不限，我报了名，离统一考试不到半个月，五十一岁的父亲在农历六月初六(公历七月十号)查出食道癌，而且是晚期。我没有亲舅舅，两个外婆所生的八个姨娘一起来瞧父亲，哭成一团，坚决不同意我去县城应考脱产读书的阜宁大专班，理由很简单，老大古林八岁就过继给远在高邮的大伯家，我是包括奶奶在内十口人大家庭中唯一能挑担子的所谓“长子”。阜城大专班，一九八八年，古昌只能可望而不可及了。放弃复习应考的那段时间，我什么话也不说，有好几个晚上只想到了时乖与命骞。[合十][流泪]
(四)
古昌
辛丑正月初九凌晨欣记(97)
瓮牖居言
往事
提到妻子李兰，我耳边仿佛又响起她平素那絮絮埋怨声：“日子不是一天过的，谁让你这么拼命？”这话乍听是很冷，可是寄寓在埋怨声中的却是妻子深深的关爱之情啊。不是么？今天中午从县城高函面授回来，屁股还没沾上板凳，我就一边收拾药水桶(喷洒农药用的桶子)，一边问妻子：“第三代棉蛉虫咋样？”“你心里就是虫害虫害的，离开你，别人还种田？”妻子看我如此匆忙，狠狠白了我一眼。是啊，论教书，她不懂，谈种田，我还得向她讨教点。十几天了(暑假集中面授)，她一个人忙乎着十多亩责任田，还有三个孩子、几头猪、一群鸡鸭……实在太苦了。只有在这假期，我才能分担妻子肩上的家庭生活重担。况且那三亩多棉花田与我全年家庭经济收入的“小九九”密切相关呢。无论妻子如何饶舌，我仍执意背起喷雾器、药水桶，并且戴上草帽、手挽毛巾……
真是农历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来时天空还是好好的，到离家五里多的棉田里只才喷上六桶农药，几个响雷一打，老天竟然沉了脸，下起瓢泼大雨来。
(五)
古昌
辛丑正月初九凌晨欣记(98)
瓮牖居言
往事
在学校忙教书，到家里奔田头，还有三年高函，苦么? 这又算得了什么。二年前离职读阜师，一家四口人，不拿一分钱工资，寅支卯粮，不也挺过来了么。想到去阜城读书，那真是五味罐打翻的二年啊。八0年暑期，接到阜师录取通知书，望望食管癌进入晚期(已于南京放射治疗两个月，照四十八个光)的父亲，看看癯瘦的妻子，摸摸刚刚摇晃起步的蓓儿，我，一腔苦涩的泪水夺眶而出……父亲看出我的苦衷，从他臥榻的被窝中伸出枯瘦的老手，摸摸我说：“为了争口气，阜宁也不算远，还是去吧。” 就这样，一口气做了六年的民办教师，我真地要读师范了。临行时，妻子一边把蓓儿头生日押口袋的六元钱摸出来塞进我的背包，一边说：“在阜宁学习，不要念家，二年一到就回……”妻子话未说完，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别人都以失学为苦，而我， 一个二十七岁的民办教师却以争取“读书转正”为辛酸。
(六)
古昌
辛丑正月初九凌晨欣记(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