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三找顾贵山
袁永福口述 袁联光、袁梁添整理
（参加建国十周年观礼合影 1959年9月
前排左起：红军团长顾贵山、刘胡兰母亲李文秀、董存瑞父亲董全忠、狼牙山五壮士之一宋学义。
后排左起：孟县英模段寿山、无脚拖拉机能手李来采等 ）
1960年9月27日，晨色还未发亮，秋风中露出丝丝凉气。1军1师坦克团操场上，两辆“解放”牌军用卡车整齐待发，汽油发动机传出微微的响声。我快步来向军车，团部余权参谋迎上来向我报告:“报告袁处长，赠给红军老团长顾贵山的物资准备完毕:山西阳泉煤5吨，大米100斤，标准粉45 斤，精粉45斤，花生油30斤，鲜猪肉30斤粉条20斤，引煤木材300斤，水10 桶。请指示 ! "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差10秒5点半，发出口令：“出发”。军车沿着混合土路向安阳县水冶镇方向驶去，这个镇是通往林县(今林州市)的必经之路。
路过水冶镇供销社门市部时，我叫司机停车，来到门市部门口轻轻拍了一下门环，开门走出一位50多岁的男同志。我一看是老熟人姜师傅，就问：“张弓、宝丰、林河牌子的白酒还有没有?” “年前进了一箱林河特曲，张主任说谁也不能动，还在库里放着呢。”我一听高兴地说道:“姜师傅，今天这箱白酒就卖给我了，回头我给张主任解释，另外再拿上两条大前门香烟。” 姜师傅疑惑道:“袁处长,你从来不吸烟不喝酒，今天买好烟、买好酒，有大事吧?" 我笑着答道:“对 ! 是特别大的事。老姜师傅抓紧收钱。”这时，余参谋也掏出钱来，插话说去看望红军老团长，不能让我一个人拿钱，也得有他一份。我说:“好 ! 看在朝鲜战场你给我当通讯员的面子上，就拿一条大前门的钱吧。”拿上香烟和白酒，我们继续朝着林县方向前进。
路上，余参谋问我，是怎么和红军老团长顾贵山认识的。我说，1959年初我在林县合涧公社参加社教，红军老团长顾贵山就在合涧公社务农，以前当地群众只知道他给红军团长喂过马，给马治病很有名气，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根本不知道他是红军红一团团长。公社开党员大会，我和顾团长见过几次面，我俩都是要饭的出身，还聊过不少战争年代的往事，也算是熟人了。周围乡亲都知道，这个老红军给马治病一绝。马有一种常见病，肚子疼，犯了病会疼得马在地上乱打滚，疼厉害了，救治不及时，马就会疼死。他给马治病，先是买只老公鸡，然后把马吊起来，马头要朝上，将老公鸡的脑袋剁掉，把公鸡脖子流出的血对着马嘴灌进去，马的肚子疼很快就能治好，那真叫一绝。
余参谋又问，听说顾团长娶了个要饭的媳妇？我说，这是真的。当时顾团长在战争年代身体负伤九处，二等乙级战伤，领导考虑到他的身体原因，把他调到师部任后勤部部长，同时，上级领导对他的婚事很是着急。给他介绍了多名部队的女同志，他都嫌自己没文化，害怕耽误人家前程，既不见也不找。 有一天，部队门口来了要饭的娘儿俩，穿得衣衫褴褛，姑娘有十、七八岁。战友们发现后说，顾部长找对象的条件是要受苦的，受穷的，这个姑娘可能符合顾部长找对象的条件。大家急忙找来顾部长的警卫员，叫他赶快向顾部长汇报。听完汇报，顾部长同意先见一见。
师后勤部接待室，顾贵山部长热情的将娘俩安排坐下，给老大娘端上一杯热茶水，接着又给老大娘的闺女端上一杯热茶水，顾贵山部长和老大娘的闺女目光相遇时，眼神中闪现出迟来的爱一一暖暖的温馨，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战友们一看有戏，抓紧时间都退到房外。顾贵山部长腼腆地对着老大娘说，他也是要饭出身，都是穷苦人，咱仨的命是一样苦呀！要是您老人家不嫌弃，俺就给您当女婿了。老大娘听后，激动地连连回了三个“中！中！中！”，就这样，顾贵山部长在这里成了亲。
说着说着军车已到林县县城，十字路口北，停放着一辆三轮摩托车，从侧斗上走下一位地方同志小李，我急忙下车快步迎上。小李是合涧公社秘书，专程赶到林县县城路口给我们军车带路。由于再往前走路就不好走了，我下车集合大家，提了一些安全行驶方面的要求，以确保送给红军老团长的物资安全到达。
军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余参谋又好奇地问，听说毛主席找顾贵山老团长还费了不少周折 ? 我继续说，1954年下半年，中央举办纪念红军长征20周年活动，在听取有关人员汇报时，毛主席指示红一团团长顾贵山一定要参加活动，事后不放心，又亲自给军委打电话，回话说顾贵山同志已调商业部工作。
毛主席紧接着又给商业部打电话，回话又说顾贵山同志已到平原省(解放初期我国行政区划有平原省，省会新乡，后撤销)商业厅工作去了。
毛主席再次拿起电话拨通河南省委(平原省于1952年11月撤消，其行政区域大部分划入河南省，少部分划入山东省)红色专线，询问顾贵山同志现在到底在哪里？
河南省委接到毛主席的电话，紧急查找，布置落实。得到的消息是，顾贵山同志主动辞职让贤，解甲归田，领着3000斤小米的钱，带着妻子回妻子林县老家务农种地去了。毛主席听完汇报，指示河南省委一定要找到顾贵山，请他到北京参加红军长征20周年纪念活动。
河南省委亲自派人到林县查找顾贵山的下落，林县县委、县政府听说红一团团长顾贵山住在林县，感到十分惊讶 ！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听说过林县有个红军老团长呢？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只能靠人工打听的土办法到处查找，找遍了所有公社没能找到，民政部门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也没能查到。
河南省委听了林县县委的汇报，十分着急，如果完不成毛主席交给的任务，耽误了顾贵山同志去北京参加纪念活动的征程，这事可不好交待。河南省委再次指示林县县委，要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找到顾贵山。
林县县委再次接到省委指示后，脑袋都大了，这么一个大人物在林县住着，怎么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呢 ?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走着不停，急得众人如热锅里的蚂蚁一一难受，突然，有人想出了个点子，可不可以，通过用县广播站的有线广播在各个公社村庄发动老百姓帮助查寻，这一招挺灵，不久就有了重要线索。合涧公社一个社员听到县里的广播后，马上到公社反映，说他们那里有一位给红军团长喂过马的老红军，会治马病，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红军团长。林县县委书记杨贵和县长李贵急忙赶到合涧公社，找到这个社员说的红军马夫，问他到底是不是红军红一团团长顾贵山，红军“马夫”淡然回答:“我不是团长，是团长的马夫 ! ”杨贵书记着急地问:“老同志，您要说实话啊 ! 毛主席亲自叫我们一定要找到顾贵山团长，您知道他吗？您能告诉我们他在哪吗 ? ” 红军“马夫”听到毛主席三个字，顿时眼眶发红，泪水流出，哽咽着说，“毛主席，您没有忘记一一我呀 ! 我就算是顾一一贵山吧 ! ”县里两位领导激动地紧紧握住顾贵山老团长的双手，生怕再丟了似得，齐声说道:“我们终于完成了毛主席交给的任务了 ! "
林县县委紧急连夜给顾贵山老团长赶制进京晋见毛主席穿的衣服一一黄色毛呢国防装。
进京的火车上，顾贵山老团长在怀里一直抱着这身黄色毛呢国防装，杨贵书记问他:“老团长，你为什么不穿上它呢 ? ”顾贵山老团长说: “ 现在穿上，害怕弄脏了。等到了中南海门口，我再穿上也不迟。”
中南海丰泽园，大红杜鹃花分外妖娆，灯火通明。毛主席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在门口等候顾贵山的到来，顾贵山老团长身穿黄色毛呢国防装，走到毛主席跟前。
毛主席动情地握住顾贵山的手，幽默风趣地说:“小顾，你给我捉迷藏，让我三找顾贵山，找得好苦呀 ! ”毛主席的话音刚落，顾贵山瞬间泪流满面，双手激动地握着毛主席的右手说道:“ 主席，我顾贵山是日日夜夜都想念着您呀 ! 感谢主席还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我们红一团呀 ! ” 毛主席说:“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你们红一团金沙江畔救下藏族大吐司桑格的独生女珠玛，坚决执行党的民族政策，用生命感动了大吐司。挫败了国民党反动派的阴谋，为红军北上打开了胜利的行军路线。
毛主席点上一支香烟，吸了两口，又娓娓道来:“红军长征路上第一座大雪山一一大金山，这是连鸟儿都飞不过去的山，你们红一团硬是用生命为红军长征大部队趟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生命之路，功不可没。我毛泽东不会忘记你们红一团为中国革命做出的巨大贡献和牺牲。”听毛主席这么一说，红军长征途中爬雪山的情景顿时显现在顾贵山的脑海之中。
皑皑雪山一一大金山顶，红1团3 营9连1排长刘长林风湿性关节炎和风湿心脏病突然发作，疼得全身无法动弹，肌肉僵硬，顾贵山团长牵来马让刘长林骑上，刘长林排长忍着巨大疼痛，用手艰难指向旁边站立的俩位红军小战士说:“马我是骑不了了，团长还是叫这两个小战士骑上吧 ! 他们是革命的种子，等到革命胜利了，请团长不要忘记我的一一名字就行了。”
想到这里，顾贵山已是泪如雨下，再次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毛主席的双手哽咽道:“我代表红1团在红军长征路上牺牲的战友们，感谢毛主席还记着他们，感谢党和军队还想着他们。”毛主席铿锵有力地回道:“忘记过去，就是意味着背叛。”接着又问为什么解甲归田了呢?顾贵山认真地跟毛主席作了解释，说他文化水平低，打仗还凑合，解放后搞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自己的能力和文化水平跟不上了，把位置让给有文化、有水平、有能力的同志们比较合适。毛主席听后连连点头称赞道:“这就是我们共产党员的一一伟大胸怀呀!”
我跟余参谋讲着讲着，军车就到达了顾贵山老团长的屋前。全体同志下车列队，我发出口令:“全体同志向红军红1团老团长顾贵山同志敬礼 ! ”顾贵山老团长走上前，握着每个人的手，连连道谢:“你们辛苦了，你们辛苦了!”大家很快就把物资卸完，院落打扫干净，水缸装满水。
临走前，我双手握着红军老团长的手恳求地说道:“老团长，我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顾贵山不解地问:“快讲，我抓紧去办。”我说这次来受坦克团党委机关的委托，想邀请您老团长到我们团，给全团指战员作个传统报告，讲述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英雄事迹，没等我把话说完，老团长就爽快答应了。
不久，在团党委的安排下，顾贵山老团长不辞劳累，欣然来到我们团一一安阳县水冶镇坦克团所在地，为全团指战员连续做了3 场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革命事迹报告，场场报告会，生动感人，催人泪下，震撼心灵。许多指战员说:“我们都是流
着泪听完报告的，听了顾贵山老团长的生动报告，就像是跟着他进行了一次红军万里长征的战斗洗礼。知道了什么叫坚持 ! 什么叫胜利 ! ”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年年都去看望顾贵山老团长。1968年9月，我调离1师坦克团到坦克11师机关任职，离开前我反复向后勤处长刘志坚同志交待，每年天冷前一定不要忘了去看望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团长。
………
红军老团长 顾贵山于1986年2月11日因病去逝，在花圈挽联上，人们看到了平常在报纸、广播里经常出现的熟悉的名字:李德生、秦基伟、罗映青、罗应怀等。
当我们成为古人的时候，只有后人论高低。 伟人和老团长的名字，跨越四十五年、三十五年的时空，依然被人们熟记烙印在心里，不禁让人感慨万千一一这就是红色基因永恒定律的魅力所在。
2015年6月，林州市新闻中心记者傅敏(右)在顾贵山家采访时与顾贵山夫人92岁高龄的王海秀老人及其长子顾新法(左)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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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之前就听家乡人说起红军老团长顾贵山,但一直没有机会去接触了解，一次上百度搜索，一篇题为《毛主席三找顾贵山》的文章吸引了我，一位与顾贵山有过多次接触的老军人袁永福，对顾贵山进京参加“纪念红军长征20周年”活动进行了表述，袁永福的儿子袁联光、孙子袁梁添根据老人回忆口述，整理成文。2015年8月21日，我从有关媒体了解到山东《齐鲁晚报》正在开展“抗战老兵袁永福寻找战友”活动，随即通过《齐鲁晚报》记者索要了袁永福老人的联系方式。说起红军顾贵山老团长，已经88岁高龄的袁永福老人回忆起当年与顾团长的多次接触，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和袁老经过几次电话沟通，之后又多次到顾贵山的家里与他的家人座谈采访，创作了《低处的高贵》一文，并先后在《奔流》、《清明》、《红旗渠报》等报刊发表。2017年7月18日，由河南省文联主管主办的首届奔流文学奖颁奖仪式上，我创作的报告文学《低处的高贵》荣获纪实类文学奖。在此，真诚感谢袁老为我提供素材，成全此文!
(林州市新闻中心 傅敏)
2017年9月19日，袁联光受老父亲委托，专程 前往河南省林州市看望红军红1团团长顾贵山的后人。左一：红军红1团团长顾贵山的大儿子顾新法，右一：河南省林州市著名作家、作协副主席傅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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