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军 行（下篇）
王大训
辰发穆棱河，未抵八面通，
村屯溪流水，聚汇五百丁。
长街彩旗飞，过顶赤摇风，
迤逦踏歌行，夹道舞霓虹。
礼堂簇绿翠，惟缺五角星，
悬幅翰墨香，华灯彻夜明。
父老寄望语，首长谢友情，
丝弦尚未发，腰鼓已作声。
乡戏多高腔，合唱黄河东，
轻身狮子舞，彩扇耳畔风。
三更未入眠，铁哨刺耳惊，
集合向军列，缄默步足轻。
或有敌信使，或有谍报警，
我心颇忐忑，未知孰军情。
千人辞乡关，军列一长龙，
轮响敲心鼓，窗厚结花冰，
铁桥脚下震，大野窗外骋。
心切觉时长，瞌睡过五更，
独行万里客，父母细叮咛。
远离歹人非，多处好友情，
一人达天涯，家书报安平。
三入兵客站，万里脚下行，
远望辽阳塔，身亲太河风。
高楼何参差，长街多熙营，
千男出长龙，百人当面迎。
彩旗迎风扬，鞭炮落地红，
响鼓磨盘山，巨锣老庙钟。
吉普三五泊，将军笑面红，
宾主相寒暄，首长互礼敬。
三过军旅家，未入细柳营，
楼矮缓隐退，街短渐透明。
大野覆新雪，山木凝晚冰，
盘转三十里，崎岖徒步行。
向晚日衔山，薄暮鸡屯逢，
班长十二者，衔列入房东。
左邻牛马摇，右舍猪狗哼，
酣卧农家炕，粗食稻粱粳。
同伴陕北娃，入夜向天井，
半日始回还，手捧泥砖红。
我问缘何为，答曰枕头顶。
闻言瞠目舌，疑其伤脖颈，
在家枕石头，胜此百倍硬。
入此新训营，山野练苦功，
晨走大河岸，夜操月黑星。
三九呵成霜，一月瞄准星，
正步踏残雪，跑步尘埃升。
北风刀割耳，刺杀未见红，
射击多十环，投弹臂腕青。
握柄每灼手，旋盖引信警，
弹飞百步遥，雷震千谷应。
一夜暴风雪，五更雪埋颈，
持枪向夜哨，深巷近狗声。
戒惕心弦切，锐眼双司警，
先巡伙房营，再察水源井。
军灶当警火，水源防毒凶，
双哨动与静，依稀见魅影。
蹑趋发刺冠，细审乃犬雄，
夜深食餐余，心怦为虚惊。
曾有两班长，操间验准星，
试枪误击发，砰然射头颈。
烟火喷面黑，帽顶有弹洞，
急救星流火，警响新训营。
吾等频忖度，班长或遇凶，
近午自回还，依然酡面红。
言称其命大，弹洞穿帽绒，
遇凶而化吉，有险亦无惊。
最怕急集合，深夜闻哨警，
一要尖耳耸，二要梦里醒。
三须灯火黑，四须衣冠整，
五须扎被绳，跑步赛流风。
听罢老兵言，新兵多魂惊，
勤练叠被褥，捆扎被包功。
班长得讯息，夤夜各叮咛，
今观首长面，夜半或有警。
众我合衣睡，抱枪待五更，
晨鸡已三作，无急亦无惊。
五夜三叮咛，倚枪待哨警，
无眠耐寒夜，难熬子时钟。
排长得内情，连长未归营，
今夜无警讯，酣睡众弟兄。
入夜多贪睡，急哨子时鸣，
梦断大河北，敌情刺肉惊。
斗方五六睡，令响鲤鱼腾，
手臂相缠乱，被绳葛攀藤。
张冠或李戴，彼履或我乘，
步足星流火，连长逞怒容。
卅里有敌警，跑步歼顽凶，
落伍自还家，新兵除其名。
足踏冰雪道，驰远山野风，
狗吠鱼肚白，始得半途程。
汗色透罗襦，面面热气蒸，
肩重背散乱，路野云山横。
日夕整军容， 惟缺五角星。
卅日始遂愿，映耀领上红。
临镜自不识，梦酣发笑声。
全照持钢枪，半照飒爽风，
家书三千里，二花喜泪涌。
百日兄弟爱，数月鱼水情，
自此劳燕分，各向百里营。
执手相泪语，乡老哽咽声，
登车从兹去，远望细柳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