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水滴

年还是赶在老家过有味儿。石头和其他经常在外的人想法一致。

年三十夜回到村里，石头顾不上看春晚的。没进家门就闻见了喷香的饺子馅味儿。大肉、大葱、香油、味精、茴香、花椒、焙干、擀碎、成粉。萝卜、擦丝、寽熟、热挤、剁碎，之后混合起来，开始盘饺子馅，这是石头娘的拿手活儿。

寒暄，端热水，递毛巾，烧劈材，下饺子。十多分钟后，石头娘就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赶紧催促让吃。石头娘一边看着石头，一边又开始包年初一早上的饺子。石头娘说要多包点儿，不能一顿吃完了，年初一早饭要有剩余才算吉利。

电视里晚会啥内容，石头和娘都顾不上看。只是听着声儿，屋里热闹就好。主要是娘儿俩聊天说话儿。石头谈对象了，因为是外地的，石头也没有带她来看娘。但是石头娘知道，要给未过门儿的儿媳准备红包。石头娘从枕头下拿出用红布包裹着的压岁钱，双手递给石头：“我知道今年她不能来咱家，离咱这儿很远。这是娘给她的压岁钱。你给她带去，就说是娘的心思。”

饺子好香，就是那碗冒热气的饺子汤，石头双手端着一口气就喝完了。

“今年五一就把婚结了，城里的房子不是快装修好了吗，咱娘两紧紧手，三两年就把钱还清了。前几天，我让村上的年轻人去后山把你老爹过去栽的几颗大桐树卖了，这是一千五百块钱。”石头说啥都不要，他知道，这是老爹生前为老娘专门丢下来的几棵大树，是给娘百年以后做棺木用的呀。“孩儿，拿走。再停几个月，那几个小猪娃就长成了。等出圈了，又是万把块，再来了，你就能拿走了。”娘不紧不慢地劝着石头。

不觉间，春晚的钟声敲响了。娘催着石头早点歇息。“睡吧孩儿，床单给你换了新的，被子也晾晒过了，枕巾是刚洗过哩。”娘双手伸进被窝里说，那个暖脚瓶，水正好，不烧脚。

尽管在大山里，石头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眠。年过得真快，一转眼，石头就要上工了。那个晚上，石头和自己家的兄弟们小酌了几杯，又和娘聊了一会儿，睡得比较早。酒劲过了，人也醒了，时针指向凌晨一点多。石头看见上房屋还亮着灯，还听见娘不时咳嗽几声。石头赶紧穿衣起来，去看娘。门虚掩着，进门一看，大包小包，地上放了一大堆。有萝卜白菜两包，有饺子馅、蒸馍、花糕、皮扎、肉块，炸红薯丸、琉璃丸、小米、玉米面，各用塑料袋分装着，放在两个大箱子里，满满的。那边桌子旁斜依着的大包里装的是红薯粉条、红薯粉皮。娘还宰了两只鸡大红公鸡，说专门给未过门的媳妇炖着吃。

石头拉着娘那双粗糙的手，和衣陪着娘坐在被窝里，一块流泪。娘说：“孩儿，不管在哪儿干，都要听人家的话，不能惹事儿，好好干，娘就放心了，最怕不正干。今年你就要结婚了，娘也就满足了，你爹在那头，也可以合眼了。”石头陪着娘一直聊到五更天。

天刚亮，娘又给石头下好了热腾腾饺子。石头要出发了，轿车的后备厢打开了，娘和石头一趟趟去屋里往后备厢装东西。后备箱装满了，娘又从耳房里，抱着一个大冬瓜，非要放在后座上。石头把娘推着往屋里回，娘说，你走吧，开车慢点儿。石头转身上路了，倒车镜里，娘还在车后走着，走着，举起一只手，摇摆着。车窗外，春风和煦，温暖着大山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