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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老师
第十二章
李林成 著
小学校新添了课桌凳，原先的土炕拆了。去年村里要新盖牲口棚，从丰宁坝下拉回好多椽子、檩条，就顺便为小学校做了桌凳。
原先的土炕，每天都得由家长轮流烧，烧的烫了，孩子们容易上火，不烧吧，孩子们又挞的肚子疼。村里领导商量后还是拆了好，据说城里的学校都是这样的桌凳。
教室还是那么大小，但是拆了土炕，觉得宽敞了很多。孩子们、老师们高兴地就像过节似的，打扫着教室的旮叽旯唠。
教室的北墙上张贴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和毛主席的画像，黑板是洋灰抹的，要比原来的木黑板大多了，光溜溜的。靳村长今天溜达着来到学校，韩老师、王老师迎接进办公室。王老师给村长倒了一杯水，韩老师赶紧掏出一盒一毛六的蓝钻石卷烟，点上火。
“这下好了，孩子们有桌凳，坐了那里像个念书的样子，也不用天天烧炕，也干净了。”靳村长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说着。
“感谢靳村长为学校着想”，王老师点点头附和着。
王老师一直保持着土改时响应政府号召的态度，见到领导一向思维敏捷，那声色、姿势就像还是在土改会上。
“对了，王老师你抽时间在村子里写写标语，凡是宽整光溜点儿的后墙，尤其是街道、路口都要写上。”靳村长像交代一项重要任务似地安排，“至于内容，就写社会主义好，打倒右倾主义这样的，小喇叭里经常提到的都写。”靳村长喝了几口水，抽了两支烟，在王老师、韩老师的陪同下，在校园里看了看，满意地走了，王老师一直送到大门口。
中午回家后，王老师急急忙忙找出自家用来刷墙的白土泡好水。吃过饭也没顾得休息，就端着盆子，拿着枳芨草叶做的刷子来到街头。
他知道，靳村长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你别看他过去是我们王家的佃户，没什么地位，可是现在谁要是违背他的意思，他会大发雷霆，不客气地收拾你。
王老师深知这一点，不敢怠慢。
土墙粗糙吸水，写不到几个字，一盆子白土水眼看就没了，这时候，正好写到：社会主义好，“好”字的最后一笔，没白土水了，他连忙端起盆子回家。
到家看到活佛营村的武蹦蹦在家等着他，说要他去家里给劁猪。王老师和他说，我在写标语，顾不上，武蹦蹦愣是拽着王老师，说赶紧给我劁猪，迟了再劁就保不住猪的命了。
劁完猪后，武蹦蹦给王老师钱，王老师不要，他就硬留王老师喝点酒，一盅酒还没喝完，王老师突然想起来写标语的事来，连忙站起来，说：“不好，最后一个字还有一笔没写呢！”王老师头也不回地离开武蹦蹦家。
刚到村口就看见靳村长和两个干部站在那里，靳村长劈头高声呵斥：“你看看你写的标语。”
那个年轻干部问道：“你是王老师？为什么把标语写成这样？据说你是富农家庭出身，标语写成这样是对社会主义的不满，是右倾主义抬头。你知道吗？”
王老师辩解道：“我写到‘好’字时，正好没有白土水了……”
另一个干部没等王老师把话说完，就严厉责问：“右倾主义就是借口这样或者那样表示对社会主义的不满，你这个是政治问题啊！等候处理吧。” 说完和靳村长扬长而去。
王老师面色如土地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脑门子渗出密密的汗珠，靳村长回头喊了一句：“还不赶紧写完？等什么呢。”
王老师才如梦方醒般地跑回家里，泡了白土水，端起盆子，跌跌撞撞地来到街上，哆哆嗦嗦地补上最后一笔。这尽管如同亡羊补牢，但是为时晚矣。
家家户户的舌簧小喇叭在不住地播着社论：有些人脑子里憧憬的欧美式的政治，这些人就是今天的右派。在“帮助共产党整风”的名义之下，少数的右派分子正在向共产党和工人阶级的领导权挑战。他们企图把共产党和工人阶级打翻，把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打翻，拉着历史向后倒退。退到资产阶级专政，实际是退到革命胜利以前的半殖民地地位，把中国人民重新放在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反动统治之下。
舌簧小喇叭的音色、音质效果单调尖利，但是人们仍然感到播音员的表情严肃，语气是那么的铿锵饱满，不容置否，不容动摇。
王老师写错标语的事情很快传遍全村，乃至全社。
韩老师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就和王老师商量：“咱们还是占主动，找靳村长认错，说是不小心造成的，不是故意做的。”
王老师深深地叹口气，摇摇头说：“你没见中午那些人的声色，严厉的很，我看这件事情严重了。你不听，天天在广播反右嘛！”
韩老师开导着王老师：“不要老往坏处想，咱一个教书匠，哪有什么右呀左呀的？”
作者简介：李林成，网名：快乐在线，笔名曾用：三木成子。中学高级教师，大专学历，爱好文学，上百首诗歌发表在“中国诗歌网”，纪实文章发表于“渡过”和“郁金香”等平台。著有长篇小说《民办老师》中篇小说《愣五十七》《姐娘》。微信号LLC10934730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