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沁芳

                     文/孙虎林

正月里，几乎天天漫步河堤，向西朝着这座城市的新地标大剧院走去。我知道，剧院东侧洼地里，一片茂密的常绿女贞林东侧有块小型开阔地，一片梅林隐身于此。春风吹拂下，那片林子该焕发新气象了。

还在冻风时作的时侯，每天上午，我就从河堤边的一条小路下去。向西一拐，就是那片年年春天爆红的梅林。踏着日渐萌绿的春草，我走拢树下。这时节梅枝尚且做着一季春梦，主干粗黑，小枝上浸出小小花苞。只是这花苞包得紧紧的，没有一零半点红晕。落尽叶子的梅树普普通通，与其它落叶乔木毫无二致，一点也看不出昔年盛花时的可人风姿。但我清楚，此刻，梅树枯瘦暗淡的身躯里正孕育着有朝一日惊艳天下的绮梦。

从此以后，每天上午，我都要造访这片正在苏醒的梅林。早春时节的河滩，春风款款，鸟雀啁啾。堤边那排翠柏日渐清爽，似乎正在偷偷置换翠绿的衣衫。偃伏道边的迎春已经爆开花蕾，欣欣然张开鲜黄的笑脸。春天紧锣密鼓，暗中彩排盛大花事。当此时也，梅林纵然矜持端庄，也难藏一颗花心，也难掩一缕芳魂。终于有一天，晴空下，我看见梅林上空轻轻浮泛的淡淡红云。趋前细赏，但见枝头上的蓓蕾鼓胀了许多，花蕾顶端嫣红初显。这初露的一星绯红，透露出梅林春早的绮丽花信。站在树下，我呼出一口热气，希冀借此吹开花朵。但很快，便合拢嘴巴。梅树清贵异常，极具君子风范，我等凡夫俗子的浊气怎敢亵玩于它。还是悄悄走开，静待一树梅花翩然盛开吧。

一连几日，伴着春风，听着鸟鸣，我殷勤探看这片梅林。这片林子虽小，但注定在这个春天发生惊变，幻化出冲天花阵。果然，梅林上空漫溢的红云浓了一些，枝头花蕾大了一些，枝条润泽了一些，舒展了一些。那时，我站在树下苦苦寻觅，寻觅早开的一朵春梅。但密密匝匝缀满枝头的蓓蕾依然紧闭心扉，冷艳庄静，犹如待嫁的闺女，一味藏起芬芳心事。

忽然有几天，气温陡升。草坪上飘浮起美丽的风筝，足球场上的帅小子们竟然贴身穿起短袖短裤。那时，天空湛蓝，一碧万顷，天上竟然飘浮着盛夏时节才能一睹其柔曼风姿的大朵白云。上午，我行色匆匆，前往那片梅林。远远地，从女贞叶丛的间隙，我看见一抹绯红缓缓漾动。走下小路，一团红艳灿若云霞，热情洋溢，恣意渲染。哈，今儿个吉祥如意，一片梅林刹那间开了大半。那一刻，我走到树下，心花怒放。枝上梅花春兴大发，纵情怒放，花团锦簇，繁盛富艳。此刻，往日枯涩的枝干也朗润起来，欣然撑起千朵万朵怒放的梅花。抬头看天，蓝天上缀满花朵，一如撒花织锦。梅花分割出的天空清美异常，美轮美奂。看啊，一派缤纷红晕，万朵绮丽小花，铺排碧空，如梦似幻。

奇妙的是，有的梅花竟然直接着生于粗壮的枝干上，成就出一幅风格鲜明的老树新花图。鲜艳的花朵，粗莽的主干，娇媚与壮硕，柔嫩与沧桑，奇妙组合，明艳生动。须知，梅树先花后叶的生存天性顺应自然规律，无形中彰显出一番奇崛风采。枯枝衬繁花，刚柔相济，美不胜收。正因此，梅花盛开，方千娇百媚，令人流连忘返。

细看朵朵梅花，顿感造物神奇。虽说梅花纤小精致不若牡丹丰腴富丽，但它美在小巧精致。花朵虽小，一样重瓣丰饶，玲珑有韵。尤其令人称道的是，那纤毫毕显的花蕊，修长繁密。花蕊顶端色呈鲜黄，娇美异常，极富禅意。谁料想小小花朵，一样幻变出大美世界。难怪在百花园里，梅花芳名永驻，与牡丹，芍药，玫瑰等大朵花卉争奇斗艳，更与松、竹雅称岁寒三友。

旱春时节，群葩竟艳，李白桃红，缤纷烂漫。但骨相清奇的梅花总能以一树繁花营造气势浩大的花事。春风中，梅林爆红，红梅爆款，推出个性独特的花之流行款式。人们钟爱梅花，钟爱她坚贞雅致的品性，钟爱她吉祥平安的寓意。因为，梅花是报春的使者。她来了，春天就来了。

2021年3月2日

孙虎林  陕西岐山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青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