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化的本质与移情和凝化效应
王大训
诗有四个维度:其一为高度的意象化,诗所见之象比常眼之象更深刻;其二,高度的情感化,诗所感比常感者之情感体验更强烈;其三为高度的移情化,诗所见所感之象比常眼所见所感,更具有复合性、融合性,也具有更强的通感性;其四,诗具有更强的凝化效应,亦即其复合性、简约性、凝炼性。
在一切文学样式中,诗所以最具表现力、感染力,是因为在诗境中世界被新化陌生化,也被童化浓化了。所以如此,是因为诗语高度的穿透性,意象的繁复性,情感的强烈性,而此三者,都是作者接受感受世界的深刻使然。作者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心如此,先有诗心,后有诗眼诗感,正如先有童心,后有童眼童感一样。而如果考察诗的起源,正是因为人的情感强烈浓烈到一定程度,人对世界的感受强烈到一定程度,常语不足以表现,而以诗语表现之。正如当你的心兴奋到一定程度,不免歌之咏之,舞之蹈之一样。
诗心为首,诗境诗语为随。诗心为诗之本,诗心中有童心,诗心的本质特征,为其感应的敏感性,感受的深刻性,情感的强烈浓烈、意象的繁复为其实现,语言的穿透性为其表现。诗的移情效应是诗心所致,更是情感强烈浓烈到一定程度的产物。这一点可以从大量的诗作、也可以从心理学的层面中得到印证和解释。我曾经写过一首短诗,名为《无题》,写人的忧愁忧郁达到极限时的一种心绪,首二句为“露珠张开失眠的眼睛,头上悬一颗滴血的太阳,一阵微风失落的时候,色彩被劫掠一空。”其中“露珠”为常见之象,“眼睛”为常见之象,但 “露珠张开失眠的眼睛”则为反常之象,这是因为在诗境中,人的心为强烈的忧郁所笼罩,而产生强烈的外溢和投射效应。眼睛非常之眼,而是“失眠的眼睛”,对象不再是单一的意象,而意象的重叠重合,是强烈的情感自心向物的投射和覆盖,心情与物象的强烈融合,情对物的同化性征服,谓之移情。“头上悬一颗滴血的太阳”、“微风失落”、“色彩被劫掠”等也是如此。“太阳”是常象,“滴血”是常象,但“滴血的太阳”为反常,为情感强烈浓烈到一定程度时,情对物的投射性覆盖、同化性征服。
以较少的词语符号表现传达较多的信息内容,是一切艺术创作之更美的表现所要达成的效果。而如果从心理层面来分析,所谓凝化,实际上是指前意识心理意象与情感呈现与感受的高密度和高浓度。
无论是诗境还是其他表现情境,更美的表现都追求表现形式的简约性、表现内容的丰富性。所谓形式的简约,主要是指词语即符号使用的节约节省,而所谓内容的丰富性,主要是指意象与情感唤醒与感受的高密度。而如果再行细分,意象为意味亦为信息,情感为意味亦为信息,所谓意象与情感的高密度,即是意味即信息在前意识发生和流行的高强度高速度。而这一切,正是诗化诗境的本质特征。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