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清明,几个搞摄影的友人热情邀我去汉中看油菜花,对于习惯宅家的我一听就上火,“疯了,简直是!”我说,“不去。坚决不去!不就是油菜花,值得舟车劳顿吗?”“看看,一根筋,你确确实实就是一根筋,还怕别人说你是一根筋。你见过汉中的油菜花吗?汉中的油菜花那可是从天上飞流直下的金水水,铺天盖地的黄,金灿灿的,辽阔成一片海啊!一望无际的金海!”朋友急了眼。

“走走,一块去,看把你们涨得。”我一边说一边就上了车。
车颠簸着进入褒斜古栈道,映入眼帘的是的秦岭群山,苍翠欲滴,云雾缭绕,峰峦叠嶂,千姿百态,高耸入云,如同八仙过境。车颠簸其中,前遮后挡,天就只剩下巴掌大的一片蓝了。
车在山腰上绕了一会儿“S”,一汪碧波荡漾的“石头河水库”就如同镶嵌在大地上一只绿色眼窝,忘情地凝视着苍穹,含蓄地迎接着我们。我想眼睛应该是成双成对的,我相信在不远的另一个地方必然会有另一只眼睛等待着与我们邂逅,只是机缘未到而已。
我那几个同伴途中遇到水库和太白峰,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不得了,站着“咔嚓”一张,蹲着“咔嚓”一张,趴着“咔嚓”一张,平地上“咔嚓”一张,陡坡处“咔嚓”一张,岩角上、树杈上“咔嚓”“咔嚓”又是几张,几经咧阔,就把不少的时间“咔嚓”掉了。
天麻糊糊黑时,我们从江西营上高速,大约一个小时后到达汉中,终于与等候我们的汉中朋友汇聚了。虽然是灯火阑珊的夜晚,但我已经闻到了花的幽幽清香。

清早七点钟的样子,汉中朋友已到酒店,招呼我们用餐。用罢早餐,大家直奔主题说是来看油菜花的。汉中朋友笑着说:汉中油菜到处都是,属勉县、洋县、南郑最烈。那就选南郑吧,坡坡洼洼、大川平原到处都是,那里是汉中油菜花代表之作。说得我们那几个爱“咔嚓”的同伴心里直发痒,咧着嘴光笑,这会儿我们心里美得很。

汉中朋友的车在前领路,我们紧随其后,还没到南郑,接接续续就有了黄金甲的样子,岭上岭下,沟沟洼洼,川原,塄坎一片片,一绺绺,一洼洼时隐时现在一大片的墨绿中,像一只掐足金丝、鎏金的景泰蓝。我们那几个“捻子”短的同伙,早就管不住自己了,吵着要停车,说:“看油菜花来了,见了油菜花又不停车,乱窣窣啥呢?”
“别停,跟紧前车。”我说。
车里那几个同伴们更是急火燎燥的恨不得跳车。
车像盘旋在山腰的鹰一样逆风向上,油菜花甜丝丝,油腻腻的香味早都把空气变成蜜的味道了。大家时不时将车窗玻璃打开一条缝,鼻子横成两孔烟囱的样子,噗嗤噗嗤地争先恐后的抢着呼吸着油菜花的清香,像缺氧的鱼一样。油菜花也像等待已久的演员,急着开场一样,时不时露出身影,这儿一垄,那儿一片,那儿一凹,让人眺了这头,看不了那头,顾了前头,丢了后头,眼珠已经酸了,还舍不得眨眼皮。美景越多,人的心就越急,车的玻璃窗上到处都贴满了眼睛。我从车厢侧身向后看,后面已经是被我们丢失的一片一片黄色天地,平原的面积太大了就不像是地了,而像跌落在地上的一片天,一片金黄金黄的天。凹地的面积大了就像一汪水波荡漾的湖,一汪金波荡漾的黄金湖。

车盘旋了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山顶。我们像抢东西的土匪一样争先恐后地奔向了观景台,挣着命挤进人群,被黑压压的人群消融其中。
挤在观景台,眼前的颜色和我们上山时的颜色完全呈现了颠覆性的大反转。上山时,是绿色底板星星点点嵌入了少许黄色。现在却是连片的金黄色中嵌入了斑斑驳驳的绿影和黛蓝。上山时,山的模样有点像掐了金丝景泰蓝盘子,现在却似一片惊涛拍浪、金光灿灿大海。
海的远处有一座老房子,远远眺去像一只游轮正漂在一片金光闪闪的大海上。

离开观景台,我们原路返回,将车停在了一大片的油菜地的田埂上,想和油菜花来了个近距离的亲密接触。油菜花的色迷人,油菜花的香醉人。蹑着脚丫踏进油菜地,轻摇一束花飘在嘴上,深情吸吮,青春的香甜味漾进鼻腔,吸入肺泡,溶入血液,醉了人心,乱了情志,迷迷糊糊中就把花当成梦中情人。殊不知,油菜花早就有了情人,蜜蜂是油菜花的情人,它们悄悄地好上了,嗡嗡嘤嘤,偷偷地酿一桶蜜,将这个季节的甜蜜封装起来,蝴蝶是油菜花的闺蜜,它们同飞同舞将一年一季的轮回化成一地梵音,让悟者匍匐皈依。

有贪心者,不知轻重,折了一束花搭在嘴上亲了又吻,吻了又亲,轻贱得忘了自己,被蜜蜂狠狠地蜇中了嘴皮,不一会儿他就变成了泡泡脸,翻嘴唇,吃不得,喝不下。
我们只是油菜花的观众,油菜花是演员,演员演的是观众的心思,观众看到全是自己。今天,我们千里迢迢来汉中观看油菜花,实际上是重温自己心里的景。感谢汉中朋友,是他们在扶贫攻坚中创造了金光灿灿的新汉中,我敬重汉中厚重,我眷恋汉中的油菜花儿香。

哦,汉中,多福的疆界。天汉,多厚重的沉淀。将“汉中”记在心中,将“天汉”举过头顶,乡村振兴战略蓝图渐次铺开,来年这个时节,我们还会再来。
【作者简介】

刘青峰,中国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作家协会有会员、陕西金融协会理事,现供职于麟游农商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