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独白
作者丨袁海参
真是浮生若梦，自出生以来，恍恍惚惚间，就站在花甲的高地风雨飘摇。
六十年后的今天，蓦然回首，我所走过的，却是一条在悬崖峭壁上蜿蜒曲折、坎坷不平的路，令人唏嘘不己。
我究竟属于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个问题，局外人当然不得而知，唯有我本人才能找到答案。
我觉得我是一个矛盾的载体。颓靡、痴狂、忧郁、退缩…………这些名词，化成无数的绳索，缚住我的躯壳，但我的灵魂却逃离出来，并在这个世界四处游走。别人在旁边咋呼：噫！又有一位有体无魂、随风飘荡的稻草人在人间再现。
是的，我是一个潜入悲哀谷底不能自拔但又闻融敦厚的人，一个双眼徘徊于文字间不懂潜规则的书呆子，一个不伦不类打理不了生活的混蛋……该死的魔鬼一直摁着我的头颅，使我只能见到眼下方寸之地，眺望不到广袤的天空………。孤独撞击了我的思绪，爱恨冲剌我的大脑，忧伤消耗我的生命。
中学时代，我曾经是位理想主义者。生命充斥着的活力，思想充满着激情，美滋滋地觉得，什么事都得心应手，什么活都隨手拈来，譬如，想当大名人，想当大作家，就好像到口袋里拿香烟一般简单，可是，几十年过去了，＂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从前的信仰，切换成空洞的乌托邦。幼稚的理念，蠢萌的思维，像两道没有基础的泥墙，在现实的暴风骤雨中，訇然坍圮。"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这些豪言壮语，飘扬在充满金钱铜臭味的空气里，显得苍白无力。我的人生历程，有曾经沧海的艰涩。然而，＂是非成败转头空＂梦想终被疲于奔命的生活碾磨得粉碎，激情让琐事搅得无影无迹。命运剥夺了我的刚强，时间偷走了我的勇气。我躺在床上，夜不成眠，碾转反侧，不断地审判自已，不断地盘点自己。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生命苦旅中，我究竟得到了什么？究竟又失去了什么？我觉得，我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太少。许多能办到的事，我没有因势利导，结果错失良机；许多能利己的事，我没有把握，结果失之交臂。导致这些原因，是所谓"道德"绑架了我的心机，是所谓复古的意识，在我心灵深处发酵；是所谓克已的人性脆弱，经不起虚伪的拷打、野蛮的碾压。总之，我的处世哲学是：＂宁欲为之而不为，宁欲不为而为之＂。这就注定我一生惨败＂滑铁卢＂。二千五百多年前，中国伟大的教育家、哲学家孔夫子就说过：＂事可为而不为，谓之懦夫；事不可为而强为，谓之蠢汉＂，那些随波逐流的练达人情，到我这里却成了＂逆行者＂，朦朦胧胧地钻进了死胡同。我刚正不阿的秉性，无法去权衡利弊，正因为那些不起作用的、虚拟的文字，使我变得更加迂腐，迂腐在金钱国度里，显得毫无价值。
在我一生中，我得到了什么？我觉得，我唯一得到的，是儿女亲情的快乐，这种快乐，在别人眼里，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但在我心中，却如此弥足珍贵。因为，我失去的太多，所以，儿女亲情在我精神的废墟上，绽放鲜妍的花朵。
因为贫穷。贫穷这个魔鬼，任何人都不愿意接纳，然而，我却和它交上了朋友。贫穷这个小子，知道我与人友善，于是，专程从遥远的苦寒地带，跑来和我撮土焚香，行桃园之礼，结秦晋之盟。因为贫穷，从前最好的朋友，见了我退避三舍，躲闪唯恐不及；因为贫穷，我的至亲们被吓得庇滚尿流，于是，他们堵住了所有直通穷气的甬道，甚至关闭了房子的窗、门。这下可好，我有时间和机会心无旁骛地携手这个贫穷＂兄弟＂，漫步于生命路上，惯看日月云浮，聆听百鸟齐鸣，直面惨淡人生，体验世态炎凉。
因为遗憾。我遗憾没有学到吃饭的本事，那些堆砌成山的文字，遮盖了我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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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使我徘徊朦胧的山坳；这些文字，阻挡了我的光明，致使我滞留在黑夜的雨巷；这些文字，霸占了我的空间，致使我闻不到纸币清幽的浓香。我遗憾，当初不应该去看杂七杂八的课外书籍，导致我名落孙山，我遗憾，当初不应该踏进夫子门，做一个名符其实的白丁多好啊！什么伟大的理想，什么人生的价值，什么远大的抱负……统统与我无关，残存在脑海的一切杂念，让咸涩的汗水洗涤殆尽。我宁愿效法陶渊明：＂种豆南山下，草深豆苗稀＂，过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田园生活。在肥沃的土地上，一锄掘下去，就会井喷温馨的泥土气息。
因为爱。我爱在花前月下，手捧着一本唐诗或宋词，高声朗诵————虽然我的喉声不佳，读音不准；我爱在无垠的旷野发疯似的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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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拥抱奇山异水、色彩缤纷的大自然，我牵手春风，呼吸清新的空气；我用激情去迎受、接纳夏雨，让夏雨浇灌我的诗韵；我用心去感知深秋的清凉，领略秋色的艳丽。我用光脚去踩踏寒冽的冰块，然后，我附下身去，掬起一把洁白的雪，放于胸前，压迫一颗滚烫的心。
因为退缩。小时候，我偶遇在地上爬行的山蚯，误认为毒蛇，怵目惊心，不敢越雷池一步，不得不绕道而行，退缩了；同学与同学斗殴，本不关我的事，但我想去解围，又怕惹火上身，退缩了；说实在话，我看不得他们被恶魔扭曲的嘴脸，我听不得他们比泼妇还凶狠的詈骂，我瞧不起他们像古罗马角斗士般的厮打；同学在我崭新的书上涂鸦，我义愤填鹰，举起进攻的拳头，最后还是退缩了；毕业后走上社会，好不容易在基层村委求得“一官半职“，同事们要我上桌陪上级划拳，我坚决不干，因为我又十分讨厌他们从嘴里像喷雾器样喷射出来的口水，更瞧不起他们口水中夹杂奴颜婢膝太监式的说辞，毅然退缩了；在建筑工地，师傅要我一同上高耸入云的墙外架，我望而生畏，为苟且生命，我始终还是退缩了……
从前，在我的主观意识里，退缩是谨慎，错误认为，退缩是老子道家思想——"无为"的体现，退缩是明哲保身。事实恰恰相反，退缩是胆小鬼的专利，退缩是无能的兄弟，退缩是缺乏勇气的借口……一句话，退缩是懦夫。
退缩埋下了我命途多舛的祸根。
退缩浇灭了我人生旅途中的篝火。
虽然，生命的歌唱到尾声，但"我"仍然是我。一个永恒不变的我，一个看似文雅其实愚味的我，一个死不改悔的我。雕刻家可以塑造我的形象，但不可以制作我的灵魂。我立身于被欺骗的雾霾内，我沉溺于浊流的漩涡中，见不到一丝阳光，也许，我的主观愿望和客观意念不步调一致，感悟不到真理的所在。古希腊哲学家阿那克萨哥拉说得好："由于感观无力，我们才看不到真理"。
2019-9-5修改于温岭。
2021-3-20再修改于绿乐食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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