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三十年》连载之五
跬步三十年 卷一
1980年9月——1984年5月
穆希超
卷一 1981年
1月7日星期三
离开母校参加工作已经一年了，简要总结如下：
一、思想觉悟有了较大提高。坚信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的政治路线和思想路线是正确的。中国这样一个大国，中共这样一个大党，是有希望的。
二、热爱教育工作。教育是民族发展之本。自己的职责是教学。教学相长，通过教学，丰富了知识，提高了自己。
三、努力提高业务水平。为给学生一杯水，自己必备一桶水。
1.多看多学多读书，扩大知识面；
2.吃透教材，不断研究和改进教学方法；
3.学生作文，自己必写一篇，作为学生范文；
4.要求学生写日记，自己坚持写好，并与学生交流。
四、工作责任心强。
五、较自觉地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六、团结同志一道工作，虚心向同志们学习。
七、不足：工作中出现的偏差，往往表现出急躁情绪。对坏人坏事缺乏坚决斗争的精神。
1月9日星期五
填报转正有关资料。
1月10日星期六
校园轶闻：韩氏打铁点
韩氏原是伙食管理员，因眼皮死，办事不灵活，终无升迁腾达之机，又软不欺硬不怕，遂削职为民，令其打点（铁钟）以示惩戒。
校长很勤奋，有早起的习惯——此时，正在办公室坐着。
起床时间到了，点声还没响，过了五分钟，仍无动静。
校长鼻子快气歪了，大步流星朝韩氏宿舍走去，抬腿朝门踢了几脚。
“谁呀？哪里的野杂种，把门踢坏了，叫校长熊我啊？”韩氏明知道是校长，故意骂道。
“是我！”校长道，“懒虫！”
韩氏赶紧开门，急匆匆向挂着点的树走去，边走边说：“昨晚睡得晚了点，我检讨。”
校长气呼呼地转身离开，走出不远，听得“口当”的一声，本该连响十几下的点声却只拉着长秧响了三两下。
校长听点声既不是起床点，又不是上操集合点，扭转身，又见韩氏趿拉着鞋，正往回走。校长吼道：“你打的什么点啊？”
韩氏用手一指，说：“校长，你不认识啊，那是个铁点！”
“我问你敲的什么钟？”
“铁钟啊，校长！”
1月12日星期一
昨日回家，母亲说：“准备好吧，春天脱不了讨饭去。”
“你说什么？”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母亲说：“交出找补粮，只剩一瓮玉米，够吃仨月俩月的，接不上麦子下来。”母亲说的找补粮，是指交上土地承包应交的粮食后剩余的粮食——集体囫囵社员破。
我说：“天还有绝人之路啊，省着过吧。”
我问：“像咱们这样的户还有多少啊？”
母亲说：“有二三十户吧。”
我算了一下，占三分之一。
1月14日星期三
校园轶闻：校医不误打点
负责打点的职工请假，校长派校医替他打点。校长有“诸葛亮事必躬亲”的工作作风，往往事无巨细，亲自安排。
校医校医，学校医生，医道还算高明，工作肯干，人品也实在。校长指派打点，不好拒绝，只是心里有些意见，又不好说到当面：后勤上不是没有闲人，为何找到我啊？鼓起勇气问校长：
“如果打点时间有人看病，我该干什么啊？”
校长道：“这个问题还用请示啊，无论给谁看病,都不能耽误打点。”
医生点头道：“明白了。”
正巧校长有点感冒，叫校医来校长办公室。校医看过，说感冒初起，并无大碍，我保证肌注几针，药到病除。
校医回到医务室，收拾好药品器具，回到校长办公室，让校长扶办公桌站好，褪下裤腰，露出屁股。校医果真身手不凡，不用打量，不用犹豫，“两快一慢”，快针扎下，慢慢推进，不疼不痒。
校医慢慢推着针管，问道：“墙上的钟表准吗？”
校长道：“准，准，北京时间，一秒不差！”
推到一半，校医说：“校长，下课时间到了，你扶好针管，我打完点回来再接着推！”
校长：“你，你……”
校医道：“我得听校长的啊！你不是说过，无论给谁看病,都不能耽误打点吗？”
1月15日星期四
晚，召开临时全体教职工大会，四项内容：
1.关于教师考试；
2.关于全泰安地区教师统考；
3.关于今年高中毕业班高考；
4.关于寒假放假。
1月19日星期一
校园故事：校牌
○我刚来到这所学校时，校门口右侧垂挂一块白底、黑字、端正、大气的长条校牌，行书“平阴县第七中学”，着墨浓郁，笔力遒劲。
此校牌寒假被盗——据说，校牌可以改造成上好的条几。
校牌是学校的门面、眼睛、姓名，没了校牌，这个单位好像聚合着一群乌合之众。老师和同学们都一致要求尽快重做一块校牌挂上，大概因为领导忙，无暇顾及，一直拖了半年多，其间发生了一些故事。
○学校和公社兽医站是对门邻居，一个路北，一个路南。不知何故，公社兽医站也没有挂牌子。
一个老大爷牵一头大母牛，从校院东甬路向里走去。我们以为谁的客人来了，也没过问，任凭那母牛“哞哞”地嚎叫。
一会儿，老大爷牵着牛又拐回来，他把牛拴到路旁的柳树上，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见一长相俊俏的中年妇女正在屋里逗不满周岁的孩子玩，赶紧退回，口中念道：莫非走错了？
他又推开了我们办公室的门，问：“同志，我们队里的牛卖栏（发情），这里是不是配种站(兽医站和配种站合署办公)？”
“老大爷，你走错了，路南对过才是配种站。”老大爷说声“劳驾了”转身离去,我们大笑了一阵。
老大爷边走边念叨：
“我说没记错吧，就在这一片儿,找到中学,就找到配种站了。”
○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事情越来越多，工作越来越忙：县教育局检查团最近要对各校工作进行全面大检查；另外，还要分节余、清仓库、整厕所、刷墙皮……忙得不可开交。
校长到校门口闲逛，觉得还少点什么，“噢，校牌”！这可是个万分重要的事情，门面啊！他立即召开党支部会议，统一认识。大家认为，县检查团来了，要没有校牌，还成什么体统？谁有粉不向脸上搽啊！
为保证校牌不再丢失，并美观大方节约，研究了几个方案。诸如：或直接做在墙上；或做一块铁板的用铁螺丝固定到墙上；或和原先一样，做个好木板的，白天挂，晚上摘下放到校长办公室里，既方便又防盗。最后确定做个木板的，请老语文教师张老师书写。
○在校长的直接领导和关怀下，制做校牌的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
木匠买来上等的松木板材，根据设计连夜加工。
教导处给王老师调了课，让他到四十里外的城里买磁油。
教语文的张老师，年龄大，资格老，写得一手好毛笔字，长行书，上次那块校牌上的字，即出自他的手笔。鉴于当前复习考试紧张，张老师又有性格别扭不好商量事的特点，于是，校长亲自出马做工作。
校长把张老师请到办公室，客客气气冲上茶，说：
“张老师，请你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商量。因为这件事情，党支部专门开会做了研究，慎重地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做一块校牌，并请你提笔题写校名。”
张老师说：“行啊，不就是几个字吗，抽空写出来就是了。”
校长道：“很好，这是党支部对你的信任，你应该当做一项政治任务来完成。”
张老师一听到“信任”、“政治任务”的话，心里有点烦，不好意思直接反驳，道：
“最近还不好办，面临考试，学生考不好，谁负责啊？”
校长道：“我负责！”
张老师回到语文教研室，说起题写校牌的事，大家说，叫你写，你就写，可别别别扭扭上拗腔了。
○检查团如期光临。
大门右侧原来挂校牌的地方又挂上了白底黑字、油光铮亮的新校牌。
校长、主任提前在大门口迎候,寒风吹乱了校长斑白的头发,掀起了笔挺的中山装的衣角。
检查团乘坐的中面包车在校门口戛然而止。校长、主任与检查团的领导一一握手表示热烈欢迎。
检查团七八个人中却没有一个注目校牌，似乎校牌根本不存在，似乎他们都没看到校牌是新的，是我们费了多大的劲为迎接检查团赶制出来的。
“您看，这新校牌上的字写得怎样啊？”校长开始引导。
“今天啊，哈，哈，天气有点冷。”有人应道。
校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打圆场道：
“张老师的字，真是越写越带劲。”
○招待检查团的晚宴设在校长办公室里。宴席丰盛，酒香四溢，敬酒者热情有方，饮酒者实在顺当。其中一位有求必应，来者不拒，只喝得天旋地转、不省人事，把提包遗忘在校长办公室。
次日，检查团的那位返回拿提包，见崭新的校牌放在校长办公室墙角里，校牌上搭着几块抹布。
1月21日星期三
今天，校长逐个找应该转正定级的同志谈话。
肯定了我的优点和成绩。（略）
指出了我的缺点和不足：
1.作为共产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应发挥得更好一些。
2.应搞好与大多数教职工的团结。
1月25日星期日
今天，看审判“四人帮” 电视实况转播：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宣判江青、林彪集团十名罪犯分别处以死刑、无期、二十年、十八年、十七年、十五年等徒刑。
宣判江青时，她还不服气，高呼口号。
历史自有公论，将做出最公正的评判。
1月28日星期三
今日放寒假。
1月29日星期四
允银叔的大女儿出嫁——请人看过吉日良辰，安排我和几个族家兄弟抬送妆奁。
晨，两点多，顶风冒寒踏雪上路。路上，雪没脚面，反射着清冷的光。天上，下弦月如钩，欲取地上人。脸上，风刀霜剑严相逼！
“俩大件”的宴席，很丰盛。
1月31日星期六
谣传很多，某地要“独立”，某省发生“暴动”，某厂“罢工”，某校“罢课”云云。社员们说，不论谁“坐”江山，“只要不乱就行啊”！“只要不乱”，道出了老百姓渴望“安定团结”、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心声。
2月1日星期日
孔村公社太平村老丛姑家的儿子结婚，父亲去“付礼”喝喜酒，回家说起“宴席场面之大，送礼人数之多，收礼钱数之巨，宴席之丰盛”，眉飞色舞，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我却不以为然。
父亲又听平阴铝厂的工人说，工人们“上班挂上号，车间转一遭，干上仨小时，照常拿钞票”！果如此，厂子不垮才怪！
2月7日星期六
今日去湖屯看望姑母。
立春已五六天了，觉暖风拂面，见草芽萌动，天天盼望的春天终于来了！
2月10日星期二
晚，去张国卿医生家串门。
正说话，门开处，进来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彪形大汉，浓眉大眼，皮衣皮帽。那人对张医生道：“大哥，我来看你了！”
“你是……？”
他见张医生眼力不好，自我介绍道：“我是东邻孟老大！”
“啊呀呀！东北长春汽车制造厂的啊！”
“对，对，对！”
一阵寒暄后，谈到汽车制造，东邻老大道：
“小日本想帮我们改造厂子，给我们要二十个亿！我们算了一下，只答应给六个亿。小日本不同意，买卖不成。”
“那只好你们自己改造啊？”
“我们自己搞，费点劲，学点技术，效果不一定差！”东邻老大满脸自信。
我很同意东邻老大的观点。
他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摁着膝盖，一手扶着桌子，眼睛闪处，眉毛飞扬。
后来我知道，他毕业于大连工学院，分到长春汽车制造厂，工作干得很好。学习很刻苦，自修日语。前年，母亲生病，他回家探亲，每天早晨，躲在耳屋里背外语单词。
我对东邻老大肃然起敬！这才是中华民族的精英，真正的中国工人阶级的代表！在他们身上，寄托着实现中国现代化的希望！
2月12日星期四
我去东井打水，小华子非要去送井绳不可。我不同意，因小孩往井旁跑，危险多多。
“你不能去！”
“不，不，就去！”他抱起井绳往外跑。
“站住！”我吼道，他提着井绳往外走。
我又说：“你去可以，离井远点,不能瞧井！”
“俺早知道！”他争辩说，“俺娘早就告诉我，井里有大蛤蟆，专咬小孩的脚，咬了脚，就不能走路了。我听娘的话，不瞧井！”
“去吧！”
他抱起井绳头里跑去。
2月14日星期六
我和母亲等四五人有说有笑包水饺，冷不防，被那大红公鸡偷三瞒四啄去一个。我大声一呼，公鸡扑棱棱往外跑，差一点滑倒个子，把饺子扔在门槛外边。
公鸡见我没撵，停下脚步，瞪眼侧目听动静。
我说：“公鸡打鸣当卫士，也不容易，犒赏它吧！”
母亲说：“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今年粮食有多紧啊？”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上三年级的大女儿背诵起诗句。
我认输。
2月16日星期一
今天到校备课，浏览一下报纸，载：
一个外国记者问邓小平副主席，华国锋为什么不出面。邓答道：出面不出面是工作的事，人事变动也是常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2月20日星期五
开学了，室内学生七八个，院里爆竹二三声。同学们挎着书包，背着被褥，有说有笑，高高兴兴来到学校。
我来到教室，同学们亲切地问候：“老师，过年好！”脸上笑着，睁大眼睛盯着老师，把对老师的感情凝结在问候里。我注意到，同学们脸庞发胖、发亮了，身上变新了。这些现象告诉我，同学们的寒假生活是幸福的、愉快的。
祝同学们新学期学习更努力。
2月22日星期日
开学获悉：好几个学生辍学了。辍学的学生中，女生居多，究其原因，与当前的农村政策有关：
○实行生产责任制，给劳动力少、孩子多的家庭带来一定经济困难。有的家长认为，上学不如吃饭要紧，吃着救济上学的孩子毕竟不多。
○这些学生大多学习成绩不佳，家长见升学无望，便让孩子辍学。
○公办中学费用较高，学杂费，生活费，住宿费，饮水费……不如就近到地方联中上学省钱。
我大声呼唤我的学生“回来吧”！然而风大雨狂，呼之不应。
2月26日星期四
昨日《中国少年报》载：湖北省公安县北闸公社五四学校初中熊志慧同学的一封信“是上学，还是种田？”信中说：“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父母不让我读书，要我回家帮他们种田。爸爸说，‘种田不要文化，只要有力气就行！’知心姐姐，我究竟是上学好，还是种田好呢？”
余心言回答道：“……父母的意见也有一点道理。”
笔锋一转，又分析说：“要搞好农业，不但要靠政策，还要靠科学。……还是继续上学的好。”
认识水平达到如此之高的农民有多少呢？
3月3日星期二
某公“四化”：
饮醉拳比划，
穿戴纤维化，
墙上美女画，
爱听顺耳话。
3月4日星期三
某公自东北返家探亲，说起他那里的新闻，择两则记之：
○高利贷之风又兴，年息十之又二。有一老翁，放贷八千，食利无需劳顿，且生活丰裕。
○“卖班”。国家实行职工退休一名子女接班的政策，若职工无嗣，可将此“班”以五百元不等卖于他人。
此二举尽管有违法规，却无人管问。
3月9日星期一
1963年的3月5日，毛主席亲笔题词号召全国人民“向雷锋同志学习”。《中国青年报》为此发表社论《再论雷锋》。社论号召：在遭十年浩劫之后的神州大地上，很有必要向雷锋同志学习，建立一个具有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强国。
窃以为：在目前“一切向钱看”，“使少数人先富起来”，“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实则人人为我！）的态势下，号召做雷锋，岂不是瘸子打围——坐着喊啊？究竟有多大感召力？
要真正学雷锋，还是先从干部做起，先从党员做起，先从领导做起，表明自己是“为人民服务”的，是公仆，而不是老爷，再号召平民百姓“学雷锋、做雷锋”为好。
3月11日星期三
阿P内传（小说）【本文纯属虚构，且莫对号入座】
记得上学期写过阿p的传，传的名字记不得了。半年过去了，听到的关于阿Ｐ的故事又不少。为使我们的人民和民族不忘记阿p的形象，始觉原来的传记内容有补遗的必要了。本传内容不宜外传，只作内部参考，故名曰《阿p内传》。
（一） 一个高雅的尊号
阿p来某校任领导的时间不长，人们送他一个高雅的外号p,因他年龄较大，资格较老，称他为老p。为了与阿Q续上家谱，故称阿p。
有个职工“沙家浜”，与阿Ｐ过从甚密，关系特殊，凭他高于常人几十倍的嗅觉，闻到了这个风声，匆匆忙忙跑到阿p办公室。其实，阿p的这个外号，除了他两个不知道，其他人早都知道了。
“有人对您十分的不尊重，他们叫您……”“沙家浜”躬身而立，两手搭在髀间。
“叫我什么啊？”
“我不敢说。”
“怕什么？”
“怕您听到后，血压升高，食欲不振，影响了学校的领导工作。”
“不要紧，说吧！”
“他们叫您老p，全称皮恩丝。”
“什么意思？”
“我也很纳闷，知道有人不怀好意。我整整想了一夜，脑袋都疼了，鸡叫了二遍，还没想出怎么讲来。”
“好，再慢慢查访，看源出哪里。”
“是！”“沙家浜”退出办公室。
入夜，阿p失眠了：为什么叫我老p呢？是我的脸皮厚么？不。是我的下嘴唇皮长么？不会。是因为我脾气暴躁么？不是。莫非是我扔得路边上有一堆鸡蛋皮？更不是。那是为何呢？翻来覆去难入眠。打开收音机，听听音乐，休息一下发胀的脑瓜。汉语广播已经停了，有几个外台，叽哩哇啦，像燕子叫，像蛤蟆鸣。刚要关上，这“叽哩哇啦”给了启发，他们是不是起了一个洋人名啊？
（二）“过奖，过奖！”
阿p来到外语组的办公室。老师们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备课，有的写着什么。谁也没有发现领导大驾光临。
有一个空位子靠近门口，是小春老师的办公桌，她上课去了。对桌的常老师正低头看着小说。
阿p悄悄坐在小春的位子上。动静不大，老师们竟没有发现。
“我打扰同志们一下。”阿p道。老师们见领导来了，停下工作，和领导说过话，感谢领导百忙中亲临指导工作。
“我请教同志们一个问题。听说有人送我了一外号，叫p什么……，你们都是教英语的专家，有的还学过俄语，给我说说是什么意思啊？”
老师们你看我，我看你。有的摇头，有的偷笑。组长黎老师道：“我倒渺渺啸啸听说过，也不知啥意思啊？”
阿p说：“你查查英语词典上有这个词吗？”
黎老师翻开英汉词典，找了一阵，说：“找到了，是这个条目吗？”把词典双手捧到领导面前。
阿p仰了仰脖子，眯了眯眼，说：“眼有点花，没带花镜，看不清，你说说就行了。”
黎老师念道：“p…,总领，总头，统领的意思。是人们对您的尊称。”
阿p笑道：“过奖，过奖！好，你们办公吧，我再到那边办公室看看。”
阿p离开，外语组响起一片笑声。称赞黎组长，关键时候拉得出、冲得上，真不亏我们的好领导。
阿p来到理化组办公室，老师们都在，起身让座。组长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自己找把椅子坐了。
阿p见组长桌上放一本小说《第二次握手》，借机发挥说：
“对的，要搞好教学，知识面要广，要博学，才能教得活。教理的就得学点文，教文的就得学点理。比如,我在一中教书时，不但能教语文，也能教数学，还能教史地。”
老师们有些愕然，道：“您还是全才、多面手啊！”
“过奖，过奖！”阿p微微一笑：“不当多面手还行？不仅如此，我还自学过一段时间的英语。”
老师们有些发愣。
“不信么？比如人们送给我的外号‘皮恩丝’，英语就是总头，统领的意思！”
“哈，哈！”王老师笑了。
张老师抿起了嘴。正想找个题目验证一下他是否真的学过英语，还没开口，教导处小付来叫他，说公社来人了。阿p匆匆离去。
理化组笑翻了天。
女肖老师没学过英语，不知就里，两眼直直的，问他们笑什么。组长叫她问女张老师。张老师笑笑，咬着她的耳朵说：
“嘿嘿，是公狗的生殖器！”
肖老师嗔道：“男的都是些坏家伙！”
理化组又笑成一团。
（三）“享受，享受！”
阿p也偶尔到语文组办公室来坐，以示深入基层，联系群众。对语文教师来说，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一天中午饭后，阿p来到语文组办公室，老师们起身让座。
小春老师刚泡好一壶茉莉茶，给阿p倒了一杯。
阿p呷了一口，咋咋嘴：
“这茶多少钱一斤啊？”
“六块五啊!”
阿p道：“嗯，不值。我喝的四元二的也比这个有喝头，刹口，香，耐泡。”
小春道：“您是领导，我是我啊！”
阿p说：“我的茶根也比这浓，不吸烟，不喝酒，再不喝点好茶，还能白活一辈子啊！”
老师们说，领导说得有道理。
阿p眯着双眼，说起当年在一中教书。
“听说您博学多识，是多面手呢！”
阿p道：“不敢当，不敢当！”又道，“那时的教师肯教，学生也肯学，甚至有的累得头痛，个别的累成了脑膜炎。”
老师们一怔，直着眼，第一次听说脑膜炎是累出来的。
“在老师们的辛勤教育下，我的不少学生成了很有用的人。有的当了国家领导干部，有的搞技术，有的搞学术理论，他们的‘造脂’（‘造诣’之误）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呢！”
大家又一怔。
“他们之所以有如此高的成就，很重要的是他们能驾驳（‘驾驭’之误）自己的命运，哪像咱这里的学生，成天汤汤水水、溜溜呵呵，一入校就不是那两步走。”
阿p谈兴正浓，听得外边有孩子——他的孙子——哭，他抽身离去。
语文组的老师们，讨论了一阵，笑了好几波，一致认为，听阿p谈话，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呢！
3月22日星期日
批改着学生的日记，尽管一本一本地看、改很费事，但心里非常高兴：
○绝大部分同学都能坚持写日记，且十分认真，这对于提高写作能力很有帮助。
○日记材料较丰富，有学校里的生活，有家庭的趣事，有上学或返家途中的见闻；有抒情散文，有写人写事的记叙文，有读后感等。
3月25日星期三
听到一些关于平阴九烈士的轶闻（道听途说，未经核对），择三则记之。
（一）
一九六九年二月，黄河闹凌汛，洪水靠冰凌壮胆，冲决大堤，拥向山坡，拥向村庄。冰块，像小山，像小场园，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几把粗的大树，一撞两半截，如刀切黄瓜一般。
远远看去，刘官庄村被水包围，汪洋一片。
刘官庄村村台高筑，黄水拍打着土台沿，欲上不能。老百姓凭多年的经验，估计问题不大，稳坐钓鱼台，不慌不忙做着自己的事情。
平阴驻军舟桥部队值班副连长张秀廷得知汛情，想起毛主席“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是死得其所”的教导，奉命率领一个班，驾起冲锋舟向刘官庄扑去。他们明知“大树不抵冰山撞，何况人身是肉躯”！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前进！
九名战士被洪水吞噬，为抗洪抢险献出宝贵生命。
（二）
一个战士得救了。他是侥幸生存者。他躺在医院里，护士告诉他，救他的是一个老大爷。那老大爷把他搂在怀里，身上包着老大爷的棉袄，谁也不知道老大爷的姓名。后来，这位战士提拔为排长。
排长根据掌握的线索，去一个村里寻找、看望他的救命恩人——那位不知姓名的老大爷。
排长先到村党支部，说明来意。支部书记很谦虚，说：“解放军同志，那是我们贫下中农应该做的，也不值得谢，烈士们不是为我们贫下中农牺牲了吗？我代表全村贫下中农再次表示：感谢子弟兵对我们的爱戴！”
排长说：“我想知道这位恩人的名字。”
支部书记说：“名字就叫贫下中农。”
排长有些急：“贫下中农也得有个名啊！我要感谢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我必须见见他！”
支部书记最怕问那老头的名字，他心里明白，那老头哪是什么贫下中农，是村里当饲养员的四类分子。当时，一个戴帽的四类分子，救活了已经冻僵，没有生命体征的解放军战士。
支部书记踌躇了一阵，只好说：“明天八点，我找到那位老贫农，咱们大队部里见面。”
当晚，召开党支部紧急会议，商议安排解放军战士与“贫下中农”见面的问题，发言各抒己见。
“该惩罚那个四类分子，给我们出了难题。”
“该表扬那个四类分子，给我们争得了荣誉。”
“那不是敌我不分吗！”
“让他说是贫下中农不行吗？”
“不行，万一走漏风声或以后露了马脚，咱不成了弄虚作假，欺骗解放军了吗？”
“那就找一个贫下中农顶替一下，不就得了？”
“这个法子好是好，可是找谁去顶替四类分子呢？”
全场哑然。
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同意帮助解放军去感谢那个四类分子。
（三）
春节过后，洪水退去，只剩下一层厚厚的冰。党委动员广大民兵，踏着冰凌，寻找为贫下中农而牺牲的英雄的遗体。
某庄的一个民兵小分队，在一大洼里，发现冰下透出淡淡的绿色，他们用镢头小心翼翼地刨开冰块，果然是一位解放军战士的遗体，已经和冰冻为一体了。
地排车拉着亲人的遗体进村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默默地迎接亲人的英灵，眼里含着泪花，伫立在大路的两旁。
拉地排车的社员一边拉着车一边念叨：“为人民的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车旁的一位大队干部，举着左手，边走边呼毛主席语录：无数革命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牺牲了他们的生命，让我们活着的人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
一位民办教师，突然冲出人群，向家里跑去，抱出一床大红花被子，覆盖在冻僵解放军战士的遗体上，说：“亲人啊，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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