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三十年》连载之六
跬步三十年 卷一
1980年9月——1984年5月
穆希超
卷一 1981年（4月——6月）
4月3日星期五
文化大革命中教育界斗“走资派”轶闻两则：
○“撸的（音dī）轻”
平阴县教育局鹿局长，正派，资深，大度，幽默。挨斗游街，头戴高帽，胸前挂一纸牌，上写“修正主义教育路线黑干将鹿××”。领呼口号的是“咬咬舌”，吐字不清，把鹿子青呼成“鹿的青”，听的听成“撸的轻”。
口号呼毕，轮到戴高帽者自我介绍身份、“坦白罪行”。鹿头一扬、胸一挺，高声叫道：“同志们听准了，我是平阴县教育局局长，叫‘撸的轻’，‘撸的轻’！”引来群众一片笑声。
○“呆－呆－呆”
平阴二中批斗会。
校长在一片“打倒修正主义分子杨×”的口号声中上场。校长嘴里哼着曲，脚下踩着点，一步一声“呆”。
“你不老实，为什么喊着‘呆’、‘呆’‘呆’？”
校长大声说：“我是干剧团出身，演戏时大文官出场，都是小锣（镟子）叫点唤出，职业病，惯了，不叫点不行！”说罢，仍“呆、呆、呆”踩着点儿走到台前。
“打倒呆、呆、呆！”
台下先是莫名其妙，随后是轰然笑声。
4月8日星期三
操场本来不大，今天变得更小了，窄了——同学们正积极备战学校近期召开的春季体育运动会。
跑道上，小运动员们喘着粗气，张着大嘴，热汗滴答滴答往下淌。
我班的几个女学生高静、贾秀芝、王秀明、胡华、周惠玉、孙海英等，像燕子一般飞着，跑着，叫着……
4月16日星期四
春季运动会花絮
○今天召开春季运动会。天蓝蓝的，像水洗过，太阳红红的，像大火球。树叶翠绿，没半片黄叶，小鸟躲在树丛中鸣叫。
天真好，太阳真好，小鸟真好……
○六十米跑道上。发令枪响过，五个运动员像出鞘的刀、离弦的箭、下山的虎、出水的龙，飞一般向前冲刺……
“加油，加油！”跑道两旁响起雷鸣般的欢呼。
我们班矫健的棒小伙刘万军，几步冲刺，便把其他四人甩在后面，夺得第一名。几个同学跑到他跟前，向他表示祝贺。
○女子800米预决赛起跑点上只有两个人：我班的胡华和二班的贾传云。胡华穿花褂，贾传云穿浅蓝褂。我站在跑道旁，预测这场比赛的结果：胡华性格较脆弱，身材苗条，体质较差。贾传云比胡华高出5厘米，几绺头发洒在前额上，健壮泼辣。一比条件，似乎不言自明。
发令枪响，二人飞跑起来。第一圈，二人并驾齐驱，好！胡华还真行。渐渐地，她脸色煞白，张着大嘴喘气，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第二圈，二人齐驱并驾。跑到第三圈，我说，胡华，毅力，毅力！我知道，胡华很有毅力，也有些实力，她做了充分准备，她为跑好这个项目，每天早起锻炼，最少跑二三千米。最后一圈，我告诉胡华，坚持下来就是胜利！加油！胡华！她的好友也给她助威鼓劲。不料想，胡华最后发力，竟然超过对手，夺取了第一名！胡华眼里浸满了泪水。
○任全军巧夺第一。1500米比赛，有8名同学参加：石善行，任全军，张凤文，张凤才，邱国华……
分析条件，石和任实力较强，第一将在他们之间产生。初二班石善行，高个，较瘦，有力气，体育素质较好。初一班任全军，个头稍矮，体育素质稍逊。谁的毅力强，技术发挥得好，谁就有可能夺魁。
运动员要在操场上跑十圈。任全军紧跟在石的后面，石几次想甩开他，未能成功。任也试图超过石，均无济于事。二人争夺胶着。
最后两圈，任调整战术，紧跟着石不放。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任把石紧紧咬住，最后十几米，沓，沓，沓，三步定乾坤，任全军冲上前去，提前0.1秒撞线,夺得第一名！
○昔日“病秧子”,成了体育健将。 谁能料到，“病秧子”孙宗保同学竟然能以3000米长跑第一名和跳高第二名的好成绩为我班争得了荣誉。
作为班主任，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他很瘦，面色发黑，经常因胃痛、头痛而影响上课。我给他说，你每天坚持锻炼，身体会逐渐好起来。他照我说的做了，每天挤出时间坚持跑步锻炼。运动会报名的时候，他报了3000米长跑，我还替他担心，能不能坚持下来。
发令枪响过，他一股劲冲到最前头，且遥遥领先直到终点。同学们都为他加油喝彩。运动健将石善行，几次想追上他，均力不从心。
同学们祝贺他，说，没想到你这个“病秧子”成了运动健将呢！
○学习、体育双丰收该多好。尹燕芝，以手榴弹、百米、跳远三个第一，为我班挣了12分。
她高高的个头，大大的眼睛，健康泼辣。她具备体育天赋，然而任何天才不经过实践也不会成功（毛泽东语）。她爱体育，取得比赛好成绩在情理之中。她投掷手榴弹的成绩超过了高中女子组。
对她的文化课成绩不敢恭维。她的智力并不差。据她的日记里说，她在小学的时候，数学考百分是常有的事。上初中后，精力老集中不起来，经常迟到，成绩逐渐下滑。她如果用爱体育的劲头来学文化课，能不能学习好呢？答案也是肯定的。
但愿尹燕芝同学既是体育健将，又是学习尖兵。
5月1日星期五
今天“五一节”，名副其实的劳动节——回家用水泥沙灰捶堂屋屋顶，解决下雨屋漏问题。只累得话也不想说，饭也不想吃。
5月4日星期一
青年节，应该好好庆祝。
毛泽东早有精辟论述：青年人……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应该点燃青年胸中的理想之火。那理想当然是为人民、为祖国、为民族、为人类解放而斗争的理想之火。不应向青年注射麻醉剂，使他们沉醉于男欢女爱、奇装异服、吃喝玩乐之中。
然而，在我们的周围却鸦雀无声。
5月7日星期四
学生没有远大理想是个大问题。
多大的理想会产生多大的动力，牵引几百吨重的火车的动力和蹬自行车的动力显然是不一样的。
看学生的几则日记摘录：
“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习呢？看爸爸妈妈黑汗白流，累得要死，不好好学习，能对得起父母吗？”
“学习真累，真想回家干活，正好是星期日，帮妈妈去地里拍地瓜沟。开始，还不觉怎么累，到了晌午，又渴又累，腰又酸，腿又疼。一直喊累。妈妈说，你算知道了，干这庄稼活有多累，即使考上小中专也比这强啊！我记住了妈妈的话。”
这两个学生是为家庭、为脱离农村而学习。
这般情况不胜枚举。
应该对学生进行革命理想教育，引导他们为人民而学，为祖国而学，为全人类而学。
5月9日星期六
轰隆隆打过几声响雷，劈叭叭落下几个雨点。
老百姓盼雨盼得眼红。如今包产到户，一家一户又没有购买大型灌溉机械的能力，拧起秦始皇的老奶奶发明的小辘轳头，垅沟里的水不够春风喝的。无奈今年晴天多，阴天少，今天又是一场干喜欢。
山坡上的麦子在变黄，洼里的小苗在枯萎。人们有办法命令张玉皇下一场透地雨吗？
5月11日星期一
晚，孔村南场看电影《白蛇传》。
蛇变人，且与人搞恋爱，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5月14日星期四
通过期中考试总结班里几个典型：
1.焦绪明的路子：不偏科，全面发展；
2.王春乾的干劲：刻苦努力，勤奋向上；
3.胡华的动力：远大志向；
4.张传增的风格：不保守，互帮互学，共同提高；
5.周慧玉的方法：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6.明德录的决心：浪子回头金不换，又扯起前进风帆；
7.展召春的志气：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
5月15日星期五
最后一……
今天的自由阅读课，我端着茶缸走上讲台。同学们诧异了，有一个同学问：老师上课从来不端茶缸，今天，您这是怎么了？
“是的，同学们，你们看得很准，我这是喝的最后一缸水，一杯自由的水！”
我接着回忆：
“上一学期，我讲过法国著名小说家都德写的《最后一课》，那是表现法国人民的爱国主义精神的……
“本学期讲过闻一多先生的《最后一次讲演》，那是著名民主人士、爱国志士闻一多先生痛斥国民党反动派的暴行，歌颂为民主自由而捐躯的烈士的……
“头几天写过《最后一眼》，是怀念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
“不知你们发现没有，在伙房北边小黑板上，发布了通知：自本月十六日起，实行水票——开水配给制，每天每人分配1.3水瓶。也就是说，不到六斤，而科学家告诉我们，一个人要想维持正常生命，一天最少需要十二斤水！
“同学们，我非常理解国家的困难，欠了几百亿美元的外债，教育经费也砍去三分之一，困难，困难，困难！解决困难的办法之一就是：勒紧腰带，厉行节约！
“我坚决拥护学校领导的决定！
“我也希望同学们理解老师的难处，当一个人不能维持生命正常运转的时候，你们还能要求他做匀加速运动吗？我也做了一项相应的决定，节约我的讲话，以苟延我的生命，准备为四化做出更大的贡献！
“今天，喝最后这一缸自由的不要水票的水，趁着嘴湿乎，给同学们讲几天前抄在黑板上的杜甫的五首诗：《望岳》《春望》《闻官兵收河南河北》……”
5月18日星期一
星期日上午，到地里穿种玉米。刚干了半上午，右手打了泡，左腿抽了筋，腰椎楔了钉，麦芒抚摩脸颊如针刺一般。
到南坝上休息。坐在坷垃块上，比躺在铺着厚厚的棉被的床上还舒服。小南风一吹，甭提多惬意！
有几个人也到这里休息。
族家二叔，比我小一岁，皮肤黝黑，挽着袖子，亮着胳膊上凸起的一块一块肌肉。
他一腚蹲在地上，从左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又从右口袋里掏出一撮旱烟叶，两手一抖一搓一拧，便生产出一根喇叭烟卷来。
“你的自行车子卖吗？”
我愕然，二叔竟提出这样的问题。我的心爱的坐骑，我能离得了吗？
“我不少给你钱！”二叔又追加上一句。
我和二叔是光着腚一块长大的爷们，他和他的老母亲相依为命过日子。我不知他说这话什么意思。要换旁人，我会因他对我的轻蔑发火。
“你想买车子？”我问。
他说：“你看，除了几个家庭妇女，有几个劳力干活？累个臭死。我挣给他们吃喝？”
“你不吃么？”
“我吃多少？看那些甩手短褂，口袋上别钢笔的，这地头上站站，那地头上转转，年底，算盘一响，奖金，车子，手表……哼！我呢，就分两个粮食粒子！
“我花钱买辆车子，做个买卖，两个人吃香喝辣，又轻省，又素净。”
二叔说的不无道理。
我应该如何回答二叔提出的问题呢？不知道。我看看二叔脸上的道道皱纹，以及从皱纹里流出来的条条汗水，还有从他嘴里喷出来的股股浓烟……
5月22日星期五
邓小平不愧是一位政治家
毛泽东逝世，华国锋继之；华国锋辞职，胡耀邦继之，实则邓小平继之。中华民族在前进的道路上真可谓坎坎坷坷、多灾多难。
华政权实质上是过渡政权。
邓小平不愧是一位政治家。说他是政治家，不仅是他有三起三落的世界上罕见的政治经历。邓的最伟大的贡献在于：从实践上证明，在中国，资本主义道路走不通！以邓为领导核心的党中央，正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告诫年轻一代，资本主义道路不能走，不信，试试看！中国的青年们经过一次实际的路线教育，将更加坚定地走社会主义康庄大道。而邓小平同志的光辉名字与中国人民的不朽业绩，将一并载入中华民族的史册，和毛泽东一样光辉永存！
5月27日星期三
自上周一起床时间由五点半改为五点，我起床的时间也相应改为四点半，几天来还没有按预定计划早起过。有时睡着了醒来四点三刻，已经晚了；有时则是在麻雀的吵闹声中醒来，分针虽直指“6”，却辗转反侧不愿折身。甚矣！吾之懒惰；警哉！吾之懒惰。
古人之训不可忘：“业，精于勤，荒于嬉”。
毛泽东告诫：“一要勤，二要俭。不要豪华不要懒，懒则衰……”。
最近的日记亦有应付之嫌，慎之！
5月29日星期一
中午，为庆祝“六一”国际儿童节，校长召开全体教师紧急会，要求老师们为儿童募捐。
国家拿不出足够的钱办教育，我们是应该捐点钱了。
有人描述农村孩子们的学习环境：
砖头支石头，
有电点煤油。
教师不识丁，
一群光腚猴！
6月1日星期一
儿童节的礼物
午自习，学校领导开了班主任会，布置劳动任务。会后，我来到教室，给同学们说：“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给同学们送件礼物！”41个人82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下午劳动，收麦，刨地，整畦，明天种玉米！”
“啊……？”同学们似乎对这件礼物不愿意接受。
“同学们，我们是劳动人民的后代，应该增强劳动观念，继承劳动人民的传统，保持劳动人民的本色！”
我做了分工。
下午，教室的前前后后，放满了铁锨，鐝头等。
下了第一节课，同学们争先恐后奔向小麦地。
挥镰，抡鐝，擦汗……不到两个小时，胜利完成任务，质量比预计的还好。
晚饭后，校长开恩，放假让学生看电影。校园里沸腾了，学生们狂欢着，呼叫着，像出笼的小鸟、挣脱了羁绊的野马，冲出校门，向铝厂、孔村的电影场奔去。
6月3日星期三
今天放麦假。下午骑自行车回家。
6月6日星期五
麦子熟了，分户收割，分户打轧。生产队的大场里，小麦垛一个挨一个；人拉石磙，一片连一片。大脱粒机闲着，一家一户用不上。
庆幸老天帮忙，天气预报近期无雨。天若下雨，麻烦就大了。
6月11日星期四
麦假结束，按时返校。
6月12日星期五
后套村的一个学生说，他们那里人均分小麦80斤。实行“按劳分配”，劳力多的，当干部的人均三四百斤；劳力少的生病的残疾的分几十斤不等，最少的只分了二斤（不知确否）。
据传：城关公社某村出了一个政策，按小麦总产的3％奖励干部。有一个生产队，总产七万多斤，奖励队长、会计、保管、妇女队长四职，每人平均五百多斤。
6月14日星期日
今日返校，路过陈屯村，场间真可谓人欢马叫、热闹非凡。
大场一片，麦垛数堆……仔细看，打轧麦子的真是花样百出：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在麦场的角落里，抡起木棒，砸着麦个子；几个光腚的小孩子，左手拤几绺麦穗，右手在一块石头上搓。
一个单身汉，光着脊梁，拉着石磙，正赶着“圈里集”，他不时回头看看，用手拽下腰带上掖着的毛巾，擦几把脸。
里边则有几片小场，几个劳力垃一个石磙飞快转圈——可能是帮忙的，比那单身汉快多了。
路边的一个小场里则用小型“三清”脱粒机脱粒，女的挑杈，男劳力往脱粒机里填麦个子，小孩子搂麦瓤、撮麦粒——这是一家人在忙活。
场中心的一大片地方，是红色的铁牛55，拉着镇压器转圈，吼叫着，奔跑着……
学过中国农业发展史吗？如果没学过，请到这里看看好了。这里是中国农业发展史简图（收获部分）。从远古时代的最简单的手工操作，到社会主义的农业机械化生产，全部展现在这个小小的麦场里。妙哉！
6月16日星期二
在全体职工会议上，领导安排工作的时候宣布：卫生室主要负责人展茂林同志要安排好卫生大扫除，以防肠道传染病的发生和流行。
众人笑，因为卫生室只有一个医生。
展医生很认同领导的说法，道：儿子小虎来了，我不当主要负责人，还能叫他当主要负责人？
大家恭贺展茂林成为平阴七中卫生室主要负责人。
6月18日星期四
新来的会计宋成福坚持财务制度二则：
伙房管理员买两身的确凉工作服，三十元一身。校长签字“同意报销”，然后到财务处。宋说，这不符合财务有关制度，不予报销，谁签字也不行。
房费。单职工两人住一间房，每月交四角七分，双职工住一间房，每月交九角四分。一位领导祖孙三代一家九口人，住五间房，交四角七分。宋说，这不合理，请学校领导重新研究。
领导叹曰：如今解放思想，邓小平坐天下，人们就敢胡闹腾，我这里也难以安定了。
6月25日星期四
“别了，老师！”
初一级二班周玉香同学的母亲来了，她是来叫周玉香退学回家的。班主任郭泗玉老师费了二节课的唇舌，总算说服了周大嫂，同意孩子再上一年学，到初中毕业。
郭老师送走周大嫂，回到办公室，点上一支烟，使劲吸了一口，像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报告……”一声低微的女低音。
随着“请进”的回答声，玉香进来了。她低着头，眼含着泪，右手大拇指抠着左手的指甲。
“老师，我感谢您二年的培养教育，我……不上了！”泪水扑簌簌地滚下来。
“你妈同意你上，你怎么了？”
“我妈没反对我上，只是一个劲地说困难。”
的确是困难。一个年近四十的普通的家庭妇女，拉着五个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三四岁，吃喝拉撒不懂事，光家务就够操劳的，还有多少功夫下地干活？当前，真正落实了“多劳多得”的政策，没多少工分，当然分不了多少粮食。今年，她家六口人分了一百斤小麦，平均每人十六斤，要吃三个月，这日子怎么过？
她的父亲大概不知道粉碎“四人帮”以后，“按劳分配”的政策落实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过早地离开人世。他得的食道癌。得什么病也比得这种病强啊！也难怪，没前后的眼色儿，没夫妻缘分，没儿女情长，他既然不挂妻女，妻女还留恋他的这个家啊！于是，母亲便收拾了一些妆奁，带着四个孩子改嫁。
新家的锅台上放不下新增的五六个碗。妈妈和孩子们经常遭到詈骂和毒打。妈妈受不了，又领着孩子们回到原来的家里。
小玉香投靠了姥姥家，迁去了户口，这样能分到较多粮食，但日子也不是很顺心，有刚气的小玉香，又回到了母亲身边。
情况发生了急剧变化。生产队很快把土地分到户里耕种，孤儿寡母，老的上不去马，小的拉不开弓。上初中的小玉香，十四岁的孩子，还成了一个整劳力。母亲只好在她身上打主意。
“老师，我不愿意离开学校，也不愿意离开老师，……我更不愿意看着妈妈过分地作难，听弟弟妹妹饿肚子的哭叫。
“我不是不知道：在家参加劳动能挤时间学习，但在学校里，却不能挤时间帮妈妈干活……”
郭老师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学生不愿意离开老师，难道老师就愿意离开学生么？到此地步，还有什么好办法？
马克思早就告诫人们，只有先解决衣食住行问题，才能从事政治、艺术、宗教等其他活动。
郭老师只好说：“回家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回来告诉老师，或许能帮上一点忙。以后条件好了，还可以再回来上学。”
“记住了，老师！”周玉香说。
郭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别了，老师！”周玉香说。
郭老师呆看了她一阵。
“再见了，老师！”周玉香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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