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黄沙漫道话古渡
文|陶生峰

黄沙漫道联中外,驼铃笙笳通古今。黄河、丝路,两条中华版图上清晰的脉络,他们共同在白银大地上交织。
黄河穿着时间的衣服从白银匆匆而逝,演绎着岁月如歌的激昂旋律,也留下了积淀深厚的古老遗迹。白银地处丝绸文化与黄河文化的交汇带,是古丝绸之路上一颗靓丽的明珠。丝绸之路北线横穿黄河,丝路驿站,长城烽燧,雄关险隘,黄河沿寺,石窟壁画,唐城汉堡等景观遗址在黄河两岸棋布星陈,诉说着五千年人类生存发展史,展示着两千多年丝绸之路文明古韵。
早在8000年至5000年前,就有先民们在此繁衍生息。白银黄河流域遗留的彩陶、岩画、古村寨、古泉、古井、古建筑、古树木等古文化遗址,构成特有的黄河文化符号。白银是古丝绸东路重镇,连接中原与西域的重要桥梁。索桥古渡、虎豹渡口、鸇阴古渡、北卜古渡如珍珠般散落在黄河沿岸,是古丝绸之路白银靖远境内黄河沿岸“四大官渡”。有鸇阴城、媪围城、柳州城、迭烈孙堡等丝绸之路古城堡遗址20多座,汉唐烽燧、法泉名寺、北魏壁画、索桥古渡、红罗古刹、长城驿站、悬崖石窨等都展示着白银的丝路文明印记。
黄河,这条古老的河流在白银境内纵贯南北,流过了岁月的跌宕,繁衍了文明的辉煌。沿岸那星罗棋布的渡口,见证了历史的浮沉消长,也亲历了人间的悲欢离合。

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探访繁华散尽的白银四大古渡,那历史的神髓、底蕴亦如天地苍冥中来去的沙鸥,难以付之提挈和把捉,只是常常在心中泛起,成为一种最亲近深沉的感怀。即便是眼前很寻常的近乎残败的乡间古渡,也概莫能外。
此刻,我仿佛听到了文人墨客的咏叹,看到了摆渡人欸乃的身影。载一船星辉,靠岸临河,聆听这古渡的千年传奇……
自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以后,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击败匈奴,打通了丝绸之路。丝绸之路有南线和北线,北线过黄河的渡口就在白银境内。由于走的路线不固定,因而在白银境内形成了几个比较大的渡口,它们是鸇阴古渡、虎豹口、索桥古渡、乌兰津(今北卜渡口)。
张骞完成“凿空之旅”以后,北线丝路进入白银境内,主要有这么几条路线:其一,从固原经平川屈吴山、打拉池、毛卜拉、大湾、响泉、陡城、黄湾,从鹯阴口渡河,穿越车道沟至景泰;其二,从固原经平川屈吴山至打拉池后,沿红沟、杨梢沟、法泉寺至靖远县城,从虎豹口渡河,经吴家川至景泰;其三,从海原经兴堡子川、北滩、永新、兴隆、双龙,从北城滩的乌兰津或白卜渡渡河至景泰;其四,到达屈吴山后,经打拉池、黄家洼山、兴堡子川、水泉、石门,从索桥渡河至景泰。

一、虎豹强渡
沿黄河行走,由南至北,第一个渡口是虎豹口。虎豹口古渡位于靖远县城西南10公里处的河靖坪,现在属乌兰镇管辖,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渡口,也是明、清以来靖远四大官渡之一,西安至兰州通道上的一个要津。清代光绪年间知县储英翰勒石立碑,亲撰《河包口官渡记》。河对岸的中和堡背靠鱼龙山,那里就是当年红军强渡黄河后抢滩上岸的地方。虎豹口既是历史上的“丝绸之路”古渡口,也是1936年红军长征期间强渡黄河天险的红色渡口,这个地名早已和中国革命紧紧联系在一起从而名扬天下。
黄河从乌金峡流入虎豹口后,水面变宽,水势渐缓。站在虎豹口向西望去,涛涛大河迎面而来,气势磅礴。濒临大河、被茂密的梨树掩映的虎豹口,早已被装订进中国革命的红色史册:1936年10月24日,中国工农红军一部从这里强渡黄河,在景泰县的赵家水组建西路军,从而开始了中国革命史上最为悲壮的征程。
这里的乡亲至今常常提起的“虎帮割”。在红军强渡黄河以前,靖远没有“虎豹口”这个地名。当地的老百姓把它叫做“虎帮割”或者“虎包口”。
关于“虎帮割”的地名还有一段历史传说:据说早年大禹治水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他把黄河的主峰拨入直对这个村庄,每遇黄河发水,滔天巨浪就在村庄的前沿盘旋肆虐,村庄随时都有被淹没的危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看见黄河发水就提心吊胆。后来,一位姓虎的风水先生路过此地,看出了河水主峰顶住村庄乃是一条黄龙向村庄扑来,要遏制黄龙,就要割断龙脉。当地土人就请风水先生“搏治”,这位先生不负众望,将黄河主峰的脉气割断,昔日放荡不羁的黄河就像一头被驯服的怪兽,老老实实地顺流而下。为了纪念那位帮助百姓割断黄河主峰脉气的姓虎的风水先生,当地人就把这个村庄叫做“虎帮割”。“河包口”也是这块神奇的古渡的另一浪漫的名字,因处于一山包状河岸边,故又名河包口。至于“虎帮割”为什么会成为“虎豹口”呢?
1936年10月24日,中国工农红军红四方面军20000余人,在徐向前、李先念、陈昌浩等率领下,突破国民党重兵防守,从这里强渡黄河。当年来到这里的红军将士大都是南方人,当地人的发音又带有浓重的口音,他们在听了当地人讲的“虎帮割”以后,仅凭着土语发音大概记下了这个地名,从而 “虎豹口”这个地名大量出现在当年强渡黄河的红军将士的回忆录中,后来在当年红军强渡黄河的旧址建起了“虎豹口渡河纪念雕塑”,虎豹口便广为人知。
而今的虎豹口古渡,它作为渡口的作用已经不复存在,尤为重要的是,这里成为凭吊红军先烈的圣地。只因为1936年10月末的几个夜里,数万红军从这里经过。虎豹口的百姓用大小木船、羊皮筏子帮助红军渡河,河岸边战马嘶鸣,碉堡里枪声震耳。这个夜里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成为永远抹不去的红色记忆。

二、鸇阴怀古丝绸之路
在白银境内黄河上的渡口主要有四个,以鹯阴渡口最为著名,是两汉时期黄河上最繁忙的渡口。靖远的鹯阴口和兰州金城渡、芮城风陵渡、河套君子渡被人们黄河四大古渡。
鹯阴古渡是白银境内丝绸之路北线上由南至北的第二个渡口,因黄河在这一段的名字叫鹯阴河而命名,位于平川区黄湾村。
鹯阴河西岸的山叫鹯阴山,又叫七星山,河在山之阴。鹯阴河东岸有一个北武当庙,庙和古渡相依相望。站在北武当龟蛇山上遐思,两千多年的历史画卷一一闪现,黄湾,这个堆积了众多历史遗迹的小村,不应该湮灭在历史的烟尘中。
西夏所筑迭烈逊堡古城遗址就在北武当的山顶上,是一座以巨石作基础砌成的古城堡。迭烈逊三字为蒙语,有人说是要塞之意,也有人说是“芨芨草”。迭烈逊堡,是西夏人留在旱平川的印记。堡子身下的山不高而秀雅,林不广而茂密。东依台原,西望黄河;南有河水自云天而来,北有群山怀绿野而去。山下便是农田,凭河水灌溉,禾象穗成,不难想象,远处便是鹯阴古渡。

鸟瞰鹯阴古渡,既像帝王皇冠上的银簪,又像拉满欲张的弓弦。鹯阴古渡既是军事要津,也是商旅络绎之道,和平与征战在两千多年的丝路历史长河中不断演绎着传奇。
鹯阴渡口是关中通西域的要津,是古丝路较捷较平的主要路线,因而,鹯阴渡口成了两汉时期黄河上最著名和最繁忙的渡口。两千多年来,在这座渡口上,无数兵将车马、商旅游客,以及西域各国的使节臣民络绎不绝,冠盖相望;数不清的负载着丝绸瓷器、香料珠宝的商队和军民物资的车马日夜往来,马嘶驼鸣,旌幡相望。孩子送父经商,妻子送夫赶考,父亲送子出征,无数动人的故事在这里随着黄河的涛声广为流传。而为了争夺黄河两岸广袤的土地,占据这津渡要塞,又有多少人连年鏖战,血染沙场。
人立鹯阴千秋渡,梦回丝路万里行。站在古渡口岸边,清风吹过,望着滚滚北去的黄河,看着西岸山壑间的丝绸古道,已经杳无痕迹却仍像阳关大道一样,向远山的深处蜿蜒而去,难免心浪翻滚、思绪飘零。

三、索桥幽思
何人轻拨曼陀铃,索桥古渡几人知。通往河西的道路,最先开通的是由长安出发,到咸阳,沿渭河经凤翔、千阳、陇县,再北上经安口,越六盘山南麓,过固原进入甘肃,沿祖厉河而下,在靖远石门川索桥古渡口渡过黄河,即到景泰地区,再到武威,这条线路即北线。
索桥古渡又称小口子渡口,其名称因古代在此建有索桥而得,是丝绸之路北线的一个重要渡口,位于芦阳镇东10公里的响水村偏北2公里处。距渡口十余华里的地方,便是供行人在过河前休整的著名驿站哈思堡。
索桥古渡将黄河、长城、古渡融为一体,黄河文化、丝路文化、长城文化交汇于一点,遥相辉映,世所罕见。这里地域辽阔,山水相映,其间河面狭窄,水深湍急,两岸山势陡峭,东岸通向靖远的哈思堡,西岸接景泰的芦阳镇。在未建索桥前,以木船和羊皮筏子摆渡。
史载古索桥因河水暴涨被冲毁,明朝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重修,仿照浮桥设置修建索桥,河面上排24只大船相连,两岸四根铁铸“将军柱”,用草绳系船成桥,故名索桥。后又冲毁,其遗迹今日尚存。
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于河西建索桥堡,座落在高出河面20米的小坪上。两岸堡内居民约300多户,景泰境内的住户较多。现今索桥堡三条古街保留完整,街道、屋墙、关墙,虽大部残缺,但还能辨认出院落、店铺、门楼等。
明长城和黄河在这里接续,站在河西长城的起点老龙头,穿越苍凉荒芜的旷野,时隐时现的丝路古道沉默向前,一旁的古阶梯依然清晰可见。

这里曾是丝绸之路北线的途经之处,大批中原商旅从这里渡河西行,络绎不绝的驼队由西而来。这里也曾是中原与北部势力对峙的前沿,担当着明王朝西北防御的体系,承担着抵御外敌的重任。
四根“将军柱”依旧挺立,风吹走历史的余味,吹不走默守的灵魂。不远处的哈思山默默凝望,起伏的山脉,撩动起万千思绪愁乱。
西风萧索,枯树昏鸦。天涯苍茫,驼铃声脆。凝视丝路古道的沧桑容姿,感受历史的悠久浓厚,浸润着战血和烟火的残砖碎瓦,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大明王朝过往的繁荣。
黄河奔流着,带走了昔日的繁盛,却带不走存留在这片热土的点滴回忆。五座渐次远去的烽火台,延伸向黄河的尽头。洒落下的夕阳,讲述着出战的秘密,蓦然想起唐诗一首“边城暮雨雁飞低,芦笋初生渐欲齐。无数铃声摇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
索桥堡那一段段残垣断壁,见证着大明王朝的回光返照,这一道道的防御工事,是岁月流逝而过的点滴痕迹。
索桥古渡,大明王朝最后的强心针,却是我们不能忘却的记忆!时光在刹那间消失,余留的只有穿过山间的风和随风而逝的故事!
坐在索桥堡石板砌筑的墩台上,思绪纷飞。公元前112年,张骞二次通西域后,汉武帝西巡至黄河右岸。汉书记载,“逾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祖厉河即是今日黄河。雄才大略的汉武帝面对滔滔黄河,无舟以渡,索然而归。
汉武帝在将河西纳入西汉版图时,在景泰芦阳北吊沟设置媪围县。昔日的媪围故地,战旗猎猎,马蹄声声,在白银的大地上留下英雄们金戈铁马、气吞如虎的形象。如今虽然零零散散,被黄沙覆盖的裂迹斑斑,但仍然不失当年的恢宏气势,衬托出古人在战场上的逐鹿悲壮。

四、乌兰要津
再向北就是白银境内最后一个渡口,双龙乡的北卜渡口,古称乌兰津。从两汉到隋唐,这座渡口一直是丝绸之路上,由东至西进入河西走廊的重要口岸,亦是汉唐时期最为繁忙的渡口。
北卜渡口今日仍是靖远县最繁忙的渡口之一。一根细细的钢丝绳索,一条来回穿梭的扯船,连接起黄河两岸往来不绝的百姓与车辆。
古时的乌兰津,日夜繁忙,渡船如梭,河面上船夫们桨起桨落的明快节奏、此起彼伏的艄公号子划破长空。极具地方特色的赶船音律将渡口周边的百姓送入梦乡,又在晨曦中将他们唤醒,成为黄河两岸的人们劳动生活的生动写照。
早在先秦时,住在红山峡两岸的黄河儿女就创造性的用羊皮筏子摆渡,来往运送人和货物,形成了渡口乌兰津。
乌兰津在不同历史时期曾名乌兰关、乌兰桥和会宁关。相传文成公主入藏时,就是从乌兰关(会宁关)过黄河的。
乌兰津是丝绸之路北线上负有盛名的古渡群地带,汉唐使节、胡商客贩、军旅走卒及淘金者曾云集古渡群两岸,繁盛辉煌了近十个世纪,曾是唐代最繁华、最重要的黄河古渡之一。
唐代北城滩城堡遗址就坐落在渡口附近的黄河南岸,这里保存着众多的汉唐墓葬,出土了不少汉唐时期的文物。
北城滩是唐代古城遗址,是乌兰县(乌兰城)古城遗址。这里是丝绸之路与黄河交汇处一个重要城池、关口和渡口。
昔日的北城滩商贩众多,车水马龙,驼队络绎。而北宋时,西夏占据了黄河西岸,金人占据黄河东,曾多次发生战乱,影响丝绸之路的畅通,乌兰津渡口逐渐冷落。
西风昏鸦边关,黄沙残阳古道。古乌兰津渡口遂渐渐废弃,被人遗忘,终成一段被后人可以触摸的历史,这里有长城边的千年传承,这里有故人守望的远方老家。
随后,乌兰津北二里的黄河码头五方寺便成了青盐集散地。五方寺又称五佛沿寺,以前叫盐寺,是古代中原向塞外运盐的重要驿站,也是古丝绸之路北路通往河西的重要渡口之一。
放眼望去乌兰津,有了樽前月下的浅歌低吟,有了迎来送往的缠绵悱恻。那“渡口潮平促去舟,莫辞尊酒暂相留”的深情厚意,别有一番风味;那“渡口远山颦翠黛,天边新月挂琼钩”的深深凝眸,平添了几多惆怅,几多坚守……

尾声
落日斜晖、芦花漫舞的古渡在历史的长河中已渐行渐远。伫立古渡岸边,望着静静北流的黄河水,溯远遐思。隐消在时光幕帐里的四大古渡,今天看来依然风情万种。那行行走走、来来去去的故事,在岁月的摆渡下,流淌成平平仄仄、悠悠扬扬的浅斟低吟。虽然胜景难再,我的胸襟里仍然有一些绵绵的思念,有一些隐隐的伤感,有一些淡淡的忧愁。
我依稀看见,在生活苦难、交通不便的年代里,不知道曾有多少人在这里背井离乡,另谋生路,折柳泣别,泪洒黄河;不知道曾有多少人在这里倚柳等待,苦苦守候,望眼欲穿,盼亲归来;不知道曾有多少仁人志士东渡黄河,投身革命,抗日救亡,舍身取义。仿佛那鬓染霜白的艄公,满载清梦的船只,似乎依然迎来送往,安度着似水流年……
收回思绪,默看斜阳余辉,天地空旷辽远,河水悠悠,古渡难觅,只余遗址旁无人的野渡,幽草自怜,鹭鸟相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