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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戏
作者:白海棠
诵读:白海棠
我对戏曲,有执拗的偏爱,哪怕给人笑“土气”或“过时”,哪怕证明我“老了”。
夜晚睡前,开车路上,健身跑步,下厨烹饪……每每听上一段戏,跟着哼唱,还会去手 机K歌软件里录音。我想我并不老,所有文化遗产都值得人痴迷。
我爱听戏、唱戏,源于母亲对我从小的熏陶。母亲的青少年时代,不存在电视机,大家守着“戏匣子”,除了听新闻,就是听戏。男女老少为之争夺,为之疯狂,不亦乐乎。东北人不只听“二人转”,那是乡村的田间地头,最具野性美的民间艺术,充满插科打诨,是又一种减压的娱乐,九十年代后表演形式经过大幅度整改,才得以传播。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城市中,京剧和评剧占领着北方广大市民的业余文化生活。我母亲独爱评剧,于是,我亦然。后来,我又喜欢上京剧、越剧、黄梅戏乃至昆曲……均会唱几段,因它们的韵律与戏词常常将我征服,朴素中蕴含哲理。无论是古装戏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还是现代戏的新社会风貌、时代史诗,无不是惩恶扬善,起到教化人心的作用。戏里的情节更引人入胜,恰似整个人生,不入境,便难以体会。
小时候,我是双职工家庭独生子女。脖子上挂一串钥匙,上学、放学自己走路,中午回家自己热饭吃。我把饭菜在煤气灶上加热,跑进屋里打开电视机,有戏曲电影《红楼梦》,看“宝黛读西厢”、“黛玉葬花”、“黛玉焚稿”、“宝玉哭灵”……边看边吃饭。看着、看着,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五分钟,我慌忙关掉电视机,匆匆锁门,撒腿往学校跑,踩着铃声进教室……
因为喜爱戏曲,喜爱印着剧照的小人书,我在小学毕业前读完全本《红楼梦》,读不懂,但其文字之美使我的语文成绩加分。每次语文考试后,我跑去问老师“谁是第一名?”老师说:“你呗!”我小小的虚荣心得以满足。寒暑假在家练字,不喜临帖,却去抄《红楼梦》里的诗,抄《唐诗三百首》。戏曲,是我的文学启蒙者。
那时,我还不能分辨戏里的行当,哪些是花旦,哪些是青衣。以一个孩童的认知角度,自然是五彩斑斓的头饰与服装最受欢迎,而《苏三起解》和《秦香莲》因服饰色调灰暗,唱腔缓慢、悲戚遭我的冷遇。到如今的年纪,我才知道,繁华与顺遂是须臾,委屈与困顿,是人生的常态。
还记得,我用钳子把铁丝掐弯,把黄色塑料电线包管剪成一段、一段,在铁丝上穿一段塑料管儿,再穿一颗玻璃珠,四、五条穿好的铁丝扎成“凤尾”,“凤头”上再垂下两条软棉线穿玻璃珠的“流苏”,一支“凤钗”制作成功。趁父母不在家,我把床单披在身上,两条枕巾往袖子上一搭,将母亲钩编出蒙在茶壶上的针织罩子堆积成“假发”,将“凤钗”用细黑的发夹固定在头发上。对着衣柜的镜子,学着戏里的女主角唱起来。幼稚而单纯的快乐,只属于童年,却终生难忘。
2015年,我主持一场春节晚会。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表演评剧选段《夸月娥》,小姑娘的唱腔清脆、婉转,台步又稳又轻盈,一亮相、一转身、一盘腕、一卧鱼儿,凝眉、侧目,都是戏。她还有个动听的名字,雨凝。彩排时,我问雨凝妈妈,她在哪里学戏?雨凝妈妈说,是拜一位沈阳评剧院退休的艺术家为师,业余学戏。我既佩服,又羡慕,还曾想,如果小时候父母也送我去戏校就好了。可我分明记得母亲说过,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梨园子弟最讲究“戏比天大”,那份苦,她舍不得我吃。
由于喜欢雨凝,我与雨凝妈妈一直保持联系。前两年得知她去天津艺专学戏,真的考进戏校,妈妈也去陪读,我很是为她开心、自豪。活在自己的热爱中,管它东南西北风。天津人喜欢评剧,有丰润的土壤,有广泛的观众。可惜,沈阳这样历史悠久的评剧大舞台,在冷落中衰退,乏人问津,无以为继。
前年初秋,我随朋友去拜访过几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的工作室。说是几家,其实都集中在一幢楼里,于洪区政府提供场所,便于管理,对外交流。其中有一家是做戏靴的,工作室只有一间,面积约二十多平米,一面墙是展示柜,对面墙是简易工作台。成品锁在玻璃柜中,半成品摆在工作台上,墙上还挂有唱“武生”的名角儿剧照,并有沈阳著名的三大评剧流派代表人物“韩(少云)、花(淑兰)、筱(俊亭)剧照。我立即如数家珍报出来:“韩少云的《人面桃花》、花淑兰的《茶瓶计》、筱俊亭的《对花枪》,都是叫绝的戏!”因对她们熟知,感到十分亲切。也正因如此,见剧照模糊、发黄,似不被尊重,便心生痛惜。
六十多岁的工作室主人介绍说,民国时期,全国最著名的戏曲演员会专门到奉天,来找他家做戏靴。他的父亲严守祖传制靴工艺,用特殊订制材料,纯手工,经过十几道工序合作而成,这样的戏靴,可供唱“武生”的穿十年。要知道,一位“武生”在舞台上表演一场,要跑多少圈,翻多少跟斗啊!十年,又是个怎样的数字呢?!
我想到这一文化遗产的传播方式,便问老伯,隔壁那位做“剪纸“艺术的阿姨,做了很多小而美的人像剪纸,镶在相框里做摆台或做成钥匙链,这样不是可以起到宣传推广作用吗?老伯脸上现出苦笑,摇头说:“我年轻时在工厂当工人,兄弟几个没人愿意学徒。再说,戏靴工艺繁复,十几道工序各有学徒,每人只精专于一类,没有全能的。我也只会其中几样而已,现在凭记忆和揣摩,即便做出来也不是当年的东西了。如果仅仅做个简化的‘玩意儿’,势必偷工减料,做出的东西不伦不类,别说发扬传统,不丢脸就不错了。”
他的话让我想起故宫博物院搞出的“文创”产品,虽新颖别致,也颇具争议。继承与发扬传统文化,谈何容易!
从工作室出来,秋风乍起,云压得很低,就要下雨的样子。天气阴郁,心情也不爽丽。那一双双戏靴,存在我手机相册中,恰似那些绝代优伶,尘封于历史。形式上犹可还原,灵魂难以穿越,更难与时俱进。
戏,变味了。我陪母亲去盛京大剧院看评剧《杜十娘》,满心欢喜地看完。母亲说:“这也不是老味儿的评剧了呀!戏服也不好看,感情也不到位。哭了、笑了、气了、骂了全是拔高腔儿,听得我这个累。”我本想撒个娇,埋怨母亲不理解女儿陪伴与讨好的苦心,专程陪您来看戏,您却鸡蛋里挑骨头。那改编的剧本和唱词,精心设计的舞美及服、化、道,由民乐伴奏改成交响乐伴奏,还不是为了吸引年轻人喜欢上国粹吗?还不是为了更好地继承和发扬传统文化吗?但是,这些我并没说出口。细细品味母亲的“挑剔”,我默然驾车离去,回头对母亲说:“妈,回家,我给您唱!”
作者简介
白海棠,本名袁莉君,作家、诗人、播音主持人
中国诗赋学会会员
辽宁省楹联家学会会员
作品发表于《辽沈晚报》、《沈阳日报》、《诗潮》、《中国诗赋》
著有长篇小说《寻美者之“今宵别梦寒”》
古风长律诗《癸巳白露明清册结社感怀兼贽四十韵》获中国诗赋学会“最佳原创作品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