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的知青岁月之二十二
作者 柳泽生(辽宁阜新知青驿站)

故园情怀
2010年,是我们下乡的第四十年。近几天,点友小李子几次三番地打电话,说:“七零八三一”就要到了,咱们得到青年点去看看。“七零八三一”是小李子的一句口头禅,指的是1970年8月31日我们上山下乡的日子。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我19岁下乡,如今已年近六十。“逝者如斯”,虽然爱幻想之心已减,但喜欢追忆往事之情却日见增长。借下乡40 周年的机会,去魂牵梦绕的青年点看一看,去寻一寻心灵的故园,也正是我的企盼。
汽车急驰,窗外景物匆匆而过……。
40年前,我们4个不到20岁的小伙伴,乘坐着大卡车,满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的豪情,来到这个比较贫困的地方—阜新蒙古族自治县紫都台人民公社。 生产队派来大马车,像接亲人一样来接我们。就像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里的画面一样,我们坐在大马车的行李上,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车老板打着响鞭,边走边指着远近景物,告诉我们这是什么、那叫什么,可惜,当时我们正处在兴奋和新奇之中,哪里顾得上这些,只觉得这边是大山,那边是小山,到处是高矮不一的庄稼,就像置身于绿色的海洋。不一会,马车下了砂石路,经过一条小河,爬上一个陡坡,沿着崎岖的土路,进了一个群山环抱的小天地。大马车拐过漫天的高粱地,村口蓦地出现在眼前。清澈的小河从进村的土路前流过,一排大柳树或垂、或斜,根须裸露着,像礼仪队一样,迎候在村口。整个山村掩映在了绿树丛中,不细看很难分得清是树林还是村庄。这气势、这景象,就像印在脑海中一样,从此就再也擦不去、抹不掉了。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3年时光;在这里,,困苦和快乐伴我成长;在这里,我品尝了生活的艰辛、友情的可贵。

鸡冠山
啊,这里是我心灵的故园,寻梦的地方。
40年后,昔日的砂石路已变成了柏油路,大马车换成了小轿车。但是,下了柏油路,仍是过小河、上陡坡、走土路。所不同的是山更绿了,庄稼长得更好了,没有成帮成伙在一起干活的社员了。
车一进村,那些多年来魂牵梦绕的景物又都活灵活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靴子山,我曾在那里放过羊;北大洼,我曾在那里栽过树;鸡冠山,我曾在那里打过柴;长陇地;我曾“一气活”(大约3个小时)割了105捆高粱;九天地,我曾因收工早晚和队长赌过气……。眼前的景物还是那样熟悉,记忆中的往事还是那样清晰。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这次刚到村口,虽然少了迎宾的老柳树,但村边的一丛丛新柳,绿得青翠,像江南的翠竹,摇曳多姿。登高下望,幢幢新房掩映在绿树丛中。新房绿树,赏心悦目。

40年前,我们刚到罗卜沟的时候,青年点的房子还没盖好。我们被临时安排住在包请玉家。在那个年代,知识青年住在谁家那是有条件的,可以说是一种政治待遇。包清玉的父亲是生产队的政治队长,他们家是贫农,他本人是共产党员,符合接待知识青年的条件。他家是当时阜新西北典型的土房,(40年后再找这样的土房,全村只剩两间了)。4 间房,东边一间,西边两间,中间是厨房。我们4个住东边那间,他们夫妇和3个孩子住西边的两间。两年前,我曾来过一次,本想拍几张故居的照片。没想到,来晚了一步,旧房已经拆了,正在盖新房。

房东包二哥(中)与我们留影

包二哥家的新房
这年正月,昔日的好友金国庭邀我。刚到他家门口,主人一家热情地跑出来迎接。顿时,院子里人们的寒暄声、欢笑声与鹅鸣狗吠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久违了的热烈而又淳朴的浓浓亲情。
金国庭家新盖的房,地基起的挺高,房子是村子里最好的瓷砖贴面北京平房,安装了太阳能和新式暖气片,屋里宽敞明亮,家具摆设也很讲究。看着他略显苍老的面容,我不禁想起了40年前的往事。
金国庭长我5岁,他家与我们青年点仅一墙之隔。在那个讲阶级斗争的年代,他因家庭成分高,不怎么敢和我们青年有过多的接触。但是我们先后几届下乡青年,不管是男的女的都和他合得来。他热情、诙谐,有他就有欢乐,大家打哈哈湊气地欢闹一番,一天的劳累就烟消云散了。加上他是生产队劳动力里少有的“庄稼把式”,什么农活到了他手里都不在话下,青年们在累的都快要哭了的时候,得到他“及时雨”般的帮助,你说能不和他好吗。
金国庭身体好、人品好、活计好,是方圆几十里公认的好青年。可是就因为家庭成分高,说什么也搞不上对象。我们村里当时像他这样的有十几个,成立一个小团队。他是这个团队的头,大家都叫他“光棍司令”,叫来叫去,慢慢地省去了“光棍”,就叫成“司令”了。后来的年轻人,只知道他有这个雅号,却不知道前面还有“光棍”两个字。
后来,他家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特殊的办法,和本村的白家稿了个换婚,总算是脱离了“光棍”队伍。但是,“司令”的名号仍挂在大家的嘴上。
如今,金国庭的两个女儿,一个大学本科毕业后在沈阳工作,一个是辽宁农业大学在读研究生。在这样一个偏僻困难的小山村,真可以说一个奇迹。

酒真是一个好东西,刚刚红了面孔,记忆的闸门就被打开,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倒了出来。一旁的孩子们看着这帮忘年的老男老女,也忍不住捂住嘴偷偷地笑。
不知是为什么,大家说来说去,最后的话总会是:做梦也没想到,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做梦也······。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们共同生活际遇的共同体验吧。
金家二女儿鑫鑫放假在家,给我们照了几张相,留下了珍贵的纪念。

一晃又是十年过去,这期间我曾经多次回到萝卜沟,看望老朋友。每次去村里都有新变化。白家娶了媳妇,金家盖了新房,年轻人出去打工了,杨家买了轿车……。但最大的变化还是孩子们都上乡里、县里上学了。生活条件好了,是主要原因;金国庭家两个女儿一个本科毕业,一个公费到美国读博士,也起了带动作用。

2018年6月,金国庭的二女儿鑫鑫博士毕业了。这在金家是破天荒的大事,就是在下萝卜沟、在毛德村、在紫都台乡都是奇迹。一个辽西北最贫困的山村,一个曾经困难重重的家庭,先是走出来了一个本科大学生,曾经引起了山村的轰动,激发了那里大人孩子的学习热情。现在又走出了一个博士,就不仅仅是轰动了。她们的成功,付出了超过经济条件好的人无数倍的艰辛和努力。 一路走来,得到了党和政府的大力扶持和各界的帮助。我想,在如此荣光的时刻,回首来时路,一定是百感交集。

母亲和两个女儿
是的,当我,当我们回首那段下乡知青的日子,回首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也一定会百感交集。
我的《难忘的知青岁月》到此告一段落。谢谢各位朋友的持续关注。待续《海棠山下知青路》。

作者简介
柳泽生 1952年1月出生,辽宁阜新人。1970年8月下乡知青;毕业于辽宁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在市教育局、市委讲师团、辽宁竞走学校、市地方志办公室工作。参编第一轮、第二轮《阜新市志》7卷;参编《阜新年鉴》24部;参与编纂县区志、部门志、专业志10多部。参加评审各类志书30多部。撰写修志论文50多篇。现专注编纂北京乡镇志。参编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志》(中国名镇志)《礼贤镇志》及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刘各庄村志》等多部村志。闲暇时间撰写一些散文和游记。主要有《难忘的知青岁月》《志海撷英》《萌宝撷趣》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