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数枝梅（二十九）
张淸彦 【29】
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像绿色的海洋，轻风吹过叶子摇，有如水波歌舞俏。人在场院沤肥捞麦秸，就像在岛上工作。视野开阔绿叶翠，神爽心儿醉，别样田野美。
暑天炎热季，老三为了凉快推光了头。绿野碧波里，老三脑袋像葫芦，隐约漂浮绿波里，神情别致奇。或是肠胃不好，还是吃了冰棍着了凉。老三的肚子里翻滚，忍俊而不禁。就在大家休息的空档，老三钻到玉米地里去拉稀了。
一阵翻江倒海后，肚子里方才平安好受。收拾停当，老三提起裤子走向麦秸场。队长望见，不悦地问这不速之“客”：“老三，你‘吃’了吗？”
老三和队长好说笑，经常互相开心和逗闹。本来是肚疼难受拉屎屙尿，见队长乘机又恶搞，老三就口不遮拦秽语回还：“你吃了”！反正，两人共有这来往。
人们听了，“哄”的大笑。
队长本来是想等老三说“没吃冰棍”。老三这脾气，赖账的事情常有的。
没想到老三曲解又歪想，冲撞队长出洋相。这一下，队长想借卖冰糕小孩儿“搞”老三，就直面众人大声说：“你没‘吃’？让卖冰棍的孩子说，看你吃了没有吃”。
梅杰记得很真切，老三这种很有风格个性的人，给人的印象总深刻。他从梅杰手中拿去的冰棍，不仅一块儿而是两块儿，老三是吃喝不能上当的人。
然而呢，老三怒吼着威吓梅杰说：他敢说我老三“吃”？想死哩！
听到此，队长顿时摇身一变，反恶为善。转而，笑吟吟的对梅杰说：“小孩子，不是我想少给你钱。人家老三说‘没吃’，你说我咋做？”
队长与老三，俩人的做派大家都明了。可梅杰当时的年纪，迷茫不了解，不知他们唱的是那出戏。场院里，就像是一个大舞台，自从梅杰这卖冰棍的孩童一上场，整个剧目就开箱。剧情跌拓起伏，各个角色依次亮相，像是情景剧或小品，又似东北的二人转。此时刻，其中的大部分“演员”也都成了看客，像看公鸡斗架似的。屏心静气直视队长和老三，众人全都忘了梅杰。
梅杰呢，只为了核清冰糕数目，可是却没有办法。
队长处，好不容易盼到“阴雨转晴”。谁知道，半道出来个老三程咬金，初露的曙光又被搅得泡了汤。
就在梅杰孤独无助身陷泥潭时，说书的智者说老三：队长和你玩笑呢。
“就他那个样儿，狗嘴里还能吐象牙？”老三不屑地说。
尽管智者给解释了，但老三依旧很不悦，为队长的做派很恼火。队长这个人，就为了一个冰糕二分钱，赖账不出面。想让老三做孬人，自己扮演队长和好汉，老三怎么能不反感。
“他是问你吃了几块冰糕”？智者解释说。
智者进而化解老三的忿结：“你这一闹腾，小孩儿明显就被坑。”
“——管我屁事。”老三经智者调和，火气锐减，话说出口似感不妥，随即就问，“小孩儿被坑？啥意思？”
怕老三的火爆脾气再起来，智者指着梅杰和缓说：“老三的，别着急。刚才不是买小孩儿的冰糕了吗？我们也都吃了，还没给小孩儿钱。队长说35块儿，小孩儿说36块儿，数目有差错。为落实对错，就按每人吃一块儿冰糕查人数。小孩儿查到34个，没人了。正发愁呢，看到了从玉米田里站起来的你。队长是要小孩儿问你：你吃过冰糕没有？吃了几个？”
老三听清了事情的原委，像弃暗投明的战士怒斥队长：——你也真够损！连小孩也闹摆？继而转向梅杰大声说：我吃了——两块儿。
队长的举措似乎是在彰显他为官的气势，好像不把小孩压制，就不能展示他的别致。可是呢，出乎意料的回答把队长惊蒙了。呐呐半晌，队长贬斥老三说：“好你个老三，还把胳膊肘往外撇！”
“胡扯！”老三反唇相讥说：“尽说些屁话。咱俩人儿经常瞎扯谎，怎能让外村的小孩也遭殃？不怕少掏钱的那个冰糕，藏在你心脑里‘生乱’，给你添祸烦？”
“把钱给了小孩儿吧。”人群中有人杂乱附和，“小孩儿等的功夫不小了，别把箱里的冰糕消融了，回家再挨吵。”
事情已到了这地步，队长见不能再说什么，就很不情愿地给了梅杰36块儿冰糕的钱。为挽颜面，就冠冕说梅杰：便宜你这小孩了。要他把剩余的冰糕便宜卖给社员们。
“便宜我了？那我就应该致礼回谢。老师讲过，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梅杰这样想过后，照着队长的意思，大度超然。尽管梅杰心里不是很情愿，但还是顺从了队长的话。大家伙儿见梅杰好说话儿，又给了队长大脸面，就都说梅杰小孩儿懂事不一般。
“智者”和老三，一边帮队长打圆场，一边说着队长的善，还帮助队长把活干。把箱里剩余的冰糕，按进价分发给了社员们。这下子，老三想等队长表扬他，没想到队长很不爽。不知队长觉得受到了冷落，还是谁慢待小瞧了他，或是报复这老三的。队长就直面对梅杰说：“看你小孩咋得钱？”
梅杰怎么也没想到，队长悻悻对他说：“玩笑也能当真话？看你卖冰糕的小孩咋得钱？”
听了队长说这样的话，梅杰惊异别个样，心若冷寒霜。梅杰满腔委屈地诉苦说：“我是按你这个队长指示去做的，可不能这样对待我。”
老三气不过，愤慨斥责队长说：“你是咋搞的，说话不算数？擦嘴巴擦脸用抹布——真的抹(没)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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