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霞:古人咏“般阳二十四景”之“圣庙古桧”精华热点

“般阳二十四景图”载于清康熙《淄川县志》，绘图者为清代大窎桥人王敏入，字子逊，号梓岩。他是庠生、画家，还是个载于县志《孝友传》的大孝子，与蒲松龄是好友，蒲松龄还为其夫人写过《陈淑卿小传》。

完成于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的康熙《淄川县志》，相比于明代嘉靖、万历两部县志体例更完备、内容更丰富、记事更精确可信。为什么质量明显高于前代县志？因为领衔者与编纂者皆为当时淄川名儒，又因为有“般阳二十四景图”放于县志之首，更使康熙《淄川县志》做到了图文并茂，为其增添了很大亮色。

   “般阳二十四景图”的第一图是“圣庙古桧”。

    画面中数株古树高耸，右上角有文字：轮囷夭矫，数百年物也。——意思是盘曲硕大、虬枝伸展，苍翠蓊郁，是千百年的古物。

    圣庙，即供奉孔子的祠堂，一般称文庙，因为孔子被尊奉为“大成至圣先师”，又称先师庙。因为在当时，孔子就是中华文化的象征。据县志记载，淄川文庙在县府的西南面不远处。古桧即古老的桧树，桧树又叫圆柏，是常绿乔木，高可达20米。清康熙《淄川县志·学校·文庙》记：“大成殿五间，殿前古桧十三株，大者围八尺，苍郁奇古，数千年物也，为邑景之一。”

有此文，便可以作为图的印证了。淄川明代中晚期至清朝初年文化兴盛，人才辈出，这文庙里蓊蓊郁郁的古桧，大概就是一种隆盛的昭示和象征吧？

诗人们因为崇敬文庙，对这古桧也都充满了敬畏之情，怀着浓浓的兴趣来描绘它、歌咏它。

    明朝嘉靖年间有位极有名望的淄川教谕，他叫吴俸，他掌管淄川教育时，制定规章，发展教育，亲自上课指导，培养出不少优秀人才。礼部仪制司主事张敬、大理寺左寺丞王晓、太常寺考功郎中王教等，都是他在任时淄川考出的进士。他去世后，其灵位就被供奉在淄川名宦祠中。吴俸闲暇时爱游历淄川山水，写有“淄川八景”诗，其中之一为《文庙古桧》：

   “撑天老桧压秦松，道脉灵根结翠重。千古长风吹夜月，似翻碧海起虬龙。”

    ——这首诗既写老桧压过秦松的高大和古老，又赞它蓊郁苍翠富有灵气，还描绘了它挺立千年经风历雨依然遒劲无比的气势。这是对古桧的赞颂，也是对承载着文运兴衰的文庙的赞颂。

    明万历年间淄川县令陈时万也有“淄川八景”诗，其中有《文庙古松》一首，其实这“松”也是吟咏这“桧”，既然桧就是柏，以前坟地上的柏树我们也都称松呢！

   陈时万的《文庙古松》诗曰：

   教启坛以杏，功成庙有松。疏枝飞彩凤，曲干偃苍龙。

   圣泽栽培久，天朝雨露浓。只今应变化，扶日上云重。

   此诗写教育起始源于杏坛，而这苍松却昭示着教育的成功。疏枝曲干里凤飞龙藏，喻人才济济。这苍松，因为圣者和天朝长久的栽培及浓浓雨露的滋润，就要扶摇而上，直入青云了。这名为写松，实际是喻示当地教育蒸蒸日上，而有才的学子们也一定会青云直上了。在诗中，苍松、学人融为一体，苍松、般阳文运融为一体。

    康熙《淄川县志·艺文志》还刊载了邑人张绂所写的《圣庙古柏二首》：

    铁干虬枝老益坚，亭亭直上欲摩天。

    龙鳞遍体千千片，圣域盘根万万年。

    台殿云生青玉映，几筵日绕瑞光联。

    国中乔木群瞻仰，曲奏阳春第一篇。

    天挺孤标在泮林，千秋独抱岁寒心。

    枝成连理虬龙挂，韵度清风白雪吟。

    春祠秋尝明祀事，金声玉振奏元音。

    栽培长养非人力，洙泗源流圣泽深。

    张绂为“郢中三友”（蒲松龄、张笃庆、李尧臣）之一张笃庆的父亲，他为康熙《淄川县志》完成了后续的十分之三，对“二十四景”之一的圣庙古柏特意赋诗赞颂，其主要用意，乃是期望般阳大地能够多出人才，“金声玉振奏元音”啊。

还有一位同时代人袁藩所写的《圣庙古桧诗》，五言古体，竟有五百言之多，堪称洋洋大观了。袁藩，字宣四，号松篱，清代淄川萌水镇庵头庄人，康熙二年36岁中举人，此后一直没考中进士，也没有做官。他与同时代的唐梦赉、蒲松龄等都是要好朋友，康熙二十六年（1687），在淄川知县张嵋的组织下，唐梦赉领衔，毕际友、袁藩为主要执笔人，撰修了康熙《淄川县志》十之七的内容，书稿因故搁置几年后，张绂才续修了后面的十之三。袁藩在清初淄川文学圈是重要人物，著有《敦好堂诗集》，还是颇有名气的收藏家。因为他参与修志，应与为志书绘图的王敏入常见面，也许他看了王敏入所画的这幅“圣庙古桧”图特别有感触，才不惜费这么多笔墨来加意描绘吧？

    圣泽洽万物，灵根发华滋。大才本天成，擢干表桢奇。

    掎欤大成殿，轮奂殊恒规。崇台高数仞，般水挂檐楣。

    古松十三株，左右列参差。高风何苍翠，黛色阴雨墀。

    大小质不同，岁月历均之。疑是周秦物，凝和保天时。

    各各呈异状，巍巍峙雄姿。左烈厥数四，三荣俱一萎。

    荣干倚中青，日月相蔽亏。柯上忽拳曲，俯身而倒垂。

    下可二三尺，龙鳞液玉脂。柯干腠理合，敷荣更纷披。

    王德及草木，瑞为连理枝。知是何年代，圣化随所施。

    北至未逾步，一株近台基。纠结意亲婉，苔藓溜霜皮。

    ......其后竟一株一株细细描绘古松位置、形貌，如同以文字画详图了，篇幅所限，不再誊录。

    物理因人茂，斯文犹在兹。其上为龙凤，翔舞乱云旗。

    其下拔重泉，连叶产灵芝。秀浮夹谷雨，荫接孝河湄。

    再历几千年，岁寒终不移。矫矫后凋心，万古兴人思。

    ——这是长诗的最后几句，意思是：这古桧为什么这么茂盛？它昭示着文化仍然兴盛在此。树上劲干虬枝如龙翔凤舞，树下清泉涌流枝叶竟生灵芝。其苍秀远浮于夹谷台雨云之上，其浓荫一直铺展到孝水之滨。预想它再过几千年经霜历寒终不凋谢，这种夭矫向上之气，历经万古引人遐思。作者在这里化用了《论语》里的名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作为结句，来极赞古松所昭示的精神和意义。

    “圣庙古桧”在画中，在诗中，在般阳代代人的心中。它仍然苍翠，仍然繁茂，今日般阳文化的荣盛就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