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笔红旗渠：一片丹诚天河开
胡春雨
如果说山是大地的风骨，那么水便是生命的源泉。江河奔腾，譬如一条条贯通全身的血脉，让世界生机盎然。当水源枯竭之时，便是生命萎落之日，只能在飞沙走石中沉寂。“人为动物，惟物之灵”，人类乃大自然钟情的赤子，生长于斯，与万物同体。如何在敬畏自然的基础上改造自然，疏通大地的血脉，乐享上苍的赐予，乃人类永恒的主题。
在《史记-河渠书》那里，太史公回顾万古、游历九州，不由感慨“甚哉！水之为利害也。”水之利害，在深处决定着民生利弊与家国休戚，从这个角度讲，整个中国历史就是一部兴水利、除水害的史诗：从大禹治水开始，先君带领人民战胜滔天洪水，随后为九州大地打通交通线，“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重建社会经济。从纵贯古今的治黄史，到隋唐以来大运河的开通，直到今天的南水北调，对水的疏导与驾驭，成为支撑整个中国版图的基础工程。其中的利弊，不仅是让人民免于死亡流离，还是“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百姓享其利”。
在僻处太行东麓的一角，历史上的林州，长期处于豫、冀、晋三省交汇的边缘地带。从山穷水尽、民不聊生，到青山绿水、美如画卷，红旗渠——这条飞舞太行的蓝丝带，续写了这首把握命运的史诗。八百里太行，在恢廓的大地上耸然崛起，曾是隔绝内外的屏障，也把无尽“美玉”深藏世外——里面是水边的山，山间的树，树上的云，云外的天。然而它真正拥有的，是大山的子民，以顽强的生命力，譬如飘落石缝间的种子，在死去之前，以不屈的生长在顽石中劈开生路，终于迎来了清风朗日，笑傲崭新的世界。
“社会上大多数经济利益之所以要调和的原因，就是因为要解决人类的生存问题。古今一切人类之所以要努力，就是因为要求生存，人类因为要有不间断的生存，所以社会再有不停止的进化。”诚如孙中山先生这段经典论述，立足最大公约数，把人民凝聚起来办大事，包含了今日所谓社会主义优越性。从求生存的斗争到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现代中国社会的“进化”中，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在这个伟大历史转变中，我们亲眼看到，深藏太行的林州大峡谷，譬如美玉斫去了包藏的璞石，与穿越千山的红旗渠一道，走出大山，双壁生辉。
“建设是革命的唯一目的，如不存心建设，即不必破坏，更不必言革命”。走进南太行，美丽繁荣的城市已丝毫不见往日的贫穷落后，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人真切体会了孙中山先生话中的深意。“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这分明是鼓舞一代代建设者砥砺前行的号子，在艰苦奋斗中求生存、谋发展，历尽蜿蜒曲折，斧凿重生大道，正是百年来整个中华民族的主旋律。太行天河的故事，浓缩着这场改天换地的伟大斗争，使红旗渠精神历经不同历史阶段，迄今磨而愈莹。
命运从来在自己手中，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小我还是大我，世上的道路在于自己选择。林州历史上，也曾“山林丰茂，古木参天”，然而当人类失去对山川神明的敬畏，一味向大自然索取无节，自明代以后便落得“童山濯濯，弥望皆是”，从“北雄风光最胜处”变成“十年九旱、水比油贵”的穷山僻壤。以至饥馑连年，人吃人的惨剧一再发生，兴修水利，成为历代治理的首要课题。“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树。”历史惨痛证明，人类对自然的伤害无异自戕。历经晚清之腐朽，民国之战乱，共和国恢复统一后，当旱魃再次肆虐，林州人民在杨贵书记的带领下，向命运发起了决战。
逢山开路，一往无前；丹诚所在，人定胜天。1960年，正当全国人民陷入惨绝人寰的大饥荒，杨贵书记毅然带领五十万林州人民，投入到红旗渠的建设。回望历史现场，没有月白风清，只有豪迈悲壮。那是一段最艰难的里程，林州人民与自然斗争的手段，比起农耕时代并没有太大进步。缺吃少穿、缺少设备、缺少资金，林州人民在党的团结带领下，调动起无穷的智慧与力量，“ 困难面前有我们，我们手下无困难”，是走向胜利的宣言书。在中国这样大一统的国家，只要人民有了主心骨，有效组织起来、动员起来，就没有可以战胜的力量。在共和国体下，党的领导成为最大优势。
然而原本十个月的计划，一修就是十年。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建设的艰难与代价的惨重可想而知，红旗渠一度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指控为“吃人渠”。杨贵书记和他的同志们，一次次顶住了严峻考验，硬把认准的事情一张蓝图干到底。因为，他们拥有人民的支持，以一腔赤诚，赢得了上级部门和兄弟省市的信任。孔子说：“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走进林州大地，迄今可以感受到人民对杨贵书记发自肺腑的深情。仁者无敌，恩愈重生。
半个世纪下来，从十万大军战太行，到十万大军出太行，林州人民沿着改革开放的大道走出大山，以吃苦耐劳的精神，构筑起名闻遐迩的建筑之乡，从此解决了温饱问题。孙中山先生曾经说过：“富强之道，莫如扩张实行交通政策。”历经四十年来社会经济的深入发展，巍巍太行水涨船高，正是交通的发达带来旅游业的发展，让青山绿水从历史上的穷山恶水，真正变成了传说中的金山银山。“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而今发展动力的转型与生态文明的建设，来到新的起点，美丽中国与健康中国正在现代中国的梦想中。
天人合一。惟愿我们远离贫穷灾乱，回归碧水蓝天。
作者简介：
济南民革文史研究会理事，长清民革文史研究会副会长，天桥作协副主席，齐鲁晚报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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