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皆得利,唯有普利门
(鲁安济南忆旧系列之五十八)
文: 鲁安 图: 莲君
记得西汉著名史学家, 文学家司马迁《史记》中第一百二十九章(货值列传)中曾经写到: “天下熙熙, 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些后人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一般是说, 天下人为了利益而蜂拥而至, 为了利益而各奔东西. 指普天下芸芸众生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奔波, 从而演化成这样一句话“天下人熙熙攘攘, 皆为利益而来, 皆为利益而往.”
(商圣白圭塑像)
这样的解释是否对呢?
对与否, 关键是在“利” 和“益”两个字的理解和解释上. 本文稍后还会提到华夏大地商圣白圭“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理念.我们还是正本求源, 看看”利”和”益”两个字原本的含义.
“利”为会意字, 从字源上看, 从刀从禾, 朴素的含义是以刀刈禾, 获取丰收; “益”也是个会意字, 原意是器皿上有水满而溢出, 借为他意(指为了别人而非自己). 写到这里, 脑海里自然就出现我们济南人宴请宾朋好友, 为客斟酒时, 用的非常普遍的词汇, 就是“满上”“满上”. 这个满, 很能表示益的原来字义. 酒倒的一定要满出来, 才能体现出主人的热情和诚意, 这个场面是对“益”最生动的画面解释, 否则怎么能说山东是礼仪之邦呢?
(图2 满上)
过去古文中多为单字, 而利益成为词汇, 是后来人的事情.
题外话似乎说的多了一点儿.
还是我们回到主题, 来说明“想得天下利, 唯有普利人.”
(图3 旧时的普利门大街)
记忆中,普利门和普利街一带是老济南府非常繁华的地界儿. 在济南二中求学期间, 我有很多老师和同学住在这一带, 尤其有一段“非常时期”, 长达两年多吧, 学校没有上课, 也就使得我们这些“逍遥派”和谈得来的老同学有机会促膝长谈, 友谊深厚. 那时候没有汽车, 电动车, 连辆破自行车也没有, 就靠着11号(即两条腿) 来度量大街小巷的长度. 记得从所住的南新街南头, 到普利门大街, 约上好友陶家侃兄, 最近的小路是穿劝场, 过饮虎池, 走土街斜街到城顶, 北行不几步, 到了筐市街, 左拐就是由东向西的普利门大街了.
据资料介绍, 清末光绪三十二年, 老济南府建立新商埠, 为了便于老城和商埠之间的交通往来, 将原来的柴家巷拓宽, 更名为普利门大街, 在这条街的西首, 修建了普利门.
(图4 过去的普利门)
那时候的普利门大街, 大约四百多米长, 也就将近一里多路吧, 宽约七八米, 臭油碎石子铺路. 路面不是顶好, 但是路两旁的店面却是气宇轩昂, 非常气派.
人这一生一世, 无论布衣庶民, 还是达官贵人, 都离不开衣食住行四个字, 儿时的记忆中, 济南府城顶附近的普利门大街就把这些事都安排妥妥的. 一时成为济南府的一条生意兴隆, 店铺拥挤, 商贾聚集的”金街”.
(图5.上世纪三十年代济南府老地图)
那时候, 家里凡置办大事小事, 一句话, “去普利门大街.”
先说衣, 做衣服离不开布匹和绫罗绸缎, 不说不远几步就有经文布店老字号, 在普利门大街还有鸿祥永布店, 谦祥益绸缎庄, 义兴公布庄, 还有麻布店等.
(图6 普利门大街上的鸿祥永牌匾)
除了衣, 还得穿鞋戴帽, 这里有德华新记, 仁昌, 普华鞋帽店十几家, 这意味着你无论脚大脚小, 甚至cai huai(济南话即残疾), 保准你能买一双合脚的, 蹬上就能走的新鞋子, 走亲访友保证体面, 也解决了行的问题.
长脸面的帽子就更不说了, 呢子的, 亚麻的, 礼帽, 带两个保护耳朵不冻的中式棉帽, 单帽, 棉帽, 绒帽, 编织帽, 皮帽子, 应有尽有.
(图7 普华鞋店仍在)
再说医药店, 人吃五谷杂粮, 哪有不生病之理?
分布在普利们大街上的中西药房有厚德堂, 赞育堂西记, 大同西药房和鸿记药栈等. 生了病, 找坐堂先生瞧瞧病, 开个方子抓抓药,回家熬一熬, 或者图利索干脆打一针, 没事了.
(图8 药家老铺牌匾今仍在)
吃的就更多了, 附近有汇泉饭庄, 还有几步之遥的名吃草包包子, 朝天锅饭店等, 连哄孩子的糖果, 都想到了, 如老茂生糖果行等, 当然还有老济南人吃的酱菜, 如老字号北厚记, 醴泉居也在江家池子不远的地方.
(图9 过去的汇泉饭庄老照片)
别说, 济南的小吃也是一绝, 如王家粥铺, 雷家粥铺, 乔家扁食, 油旋, 甜沫的发源地, 都与这里有关, 在济南各地开花结果, 且有传承发展, 大观园附近的弘春美斋的油旋, 远近驰名, 他们的油旋让济南一位九十五岁的长者品尝到了儿时的味道, 说是百多年来的正宗济南府老味道儿, 其实真不容易.
(图10 这家的油旋让老济南尝到了儿 时的味道)
况且在城顶街上, 还有赵家牛肉铺, 周家包子高桩馍馍铺, 他们家的锅饼, 加上香飘四溢的瓦块鱼, 那香气, 像是勾魂似的, 不得不停下脚步往馍馍铺里走.
(插图1, 男女老少都喜欢来普华买双合脚的鞋子)
家里人回忆普利门大街上普华布鞋店, 布鞋手工做, 前店后作坊, 用布和浆糊先打袼褙, 沿着马路一溜一溜晾晒. 纳鞋底用的锥子, 麻线, 顶针儿, 小锤子, 鞋帮上鞋底用的特殊小弯嘴钳子, 放零碎的布簸箩, 现在都很少见了, 估记年轻人即使看了这些小零碎, 不经提醒也不知道什么用途了. 做成的千层底布鞋, 有圆口的, 方口的, 女孩子穿的带鞋攀儿, 利夫呢做面, 牛皮做底, 穿在脚上, 走起路来发出特别的”格吱格吱”声音, 赚到了很高的回头率, 还有那时候专为老太太定制的金莲小脚儿鞋, 大老爷们穿的鞋口有松紧布的“懒汉鞋”, 老人说的话儿, ”穿着舒适, 养脚”.
(图11 普华鞋店的鞋子)
蹬上一双合脚布鞋子, 轻步如飞, 如果买个杂货, 灯泡,火柴,香烛,纸张文具等, 在普利门大街上, 一会儿就包你齐活儿.
记忆中, 普利门大街上, 北有靖安巷, 南有郝家巷, 冉家巷和西券门巷.
聊到券门, 谈谈这一带商铺和民居的住房特点.
(图12济南府1947 年老地图)
前文提到的我找老同学促膝长谈, 他就住在普利门北侧的一条巷子里. 老巷不宽很深, 进了平房的门之后, 有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落的北侧, 有一栋门朝南开的两层小楼. 小楼的的下半部石砌, 采自南山的块形青石, 上半部为砖墙, 多为青砖或红砖, 门和窗户都有发券.
下石上砖, 门窗有券, 是这一带老建筑的基本特点.
(图13 老济南的建筑下石上砖, 门窗有券)
无论民居, 还是商铺, 均是如此. 原因有二.
其一, 此处基本上属于泉城较为低洼的地区, 过去多为水塘湿地, 建筑的下半部为石砌, 主要是雨时防止洪水浸泡, 或平时阴湿返潮. 大雨后万一洪水滞留不退, 房屋依然屹立, 一固永久. 这种下石上砖的建筑特点, 尤其是民居, 在泉城低洼地房屋建筑特别明显, 不过在地势稍高的地方, 如在上新街, 南新街, 广智院街一带, 下石上砖建筑特点仍然 得到保留, 但是上部的砖墙, 有些地方的房屋石砌上部, 就变成了砖夹土坯的结构, 因为过去烧青红砖的费用, 自然比土坯高出许多.
(插图2. 早期的普利门大街上的商铺, 两层楼为主, 下石上砖, 门窗有券)
至于券门券窗, 过去的老房子古建筑, 对于券门和券窗, 都是设计者和工匠们的精雕细琢之作. 首先从力学角度, 券门上侧的抗压能力要比直线好, 另外在这种券门和券窗上在整体上增加了建筑物的美感, 极具装饰性,
在普利门大街上的商贾当街店铺, 多半是两三层的楼房建筑, 如图所示经营绫罗绸缎的鸿祥永, 这种券窗有一种厚重, 庄严, 美观而且让人油然而生的对商家的信任之感, 同时对于商家, 诚信两字, 也透过这庄严的券门时时为铭.
(图14 鸿祥永的建筑门窗具券)
因为券门在过去, 往往是走兵过将之门, 那也是高悬的法典之剑.
在这样矗立的楼房两侧, 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来我往, 商家赢得应得的利润, 客人从中获得了便利, 这种便利, 也是利, 实际上也是两全.
在货殖传里, 商圣白圭很有名的商业经营理念, 就是“人弃我取, 人取我与”, 其关键点是考虑民众的需求, 并把握时势和机会, 司马迁在《史记》中讲述, 凡成功的商家都是“知时”智者.
当人们, 包括商家和消费者都瞭解了“人弃我取, 人取我与”的理念之后, 就会明白, “天下熙熙, 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其中利字的真正含义.
其实, 在正常情况下, “利”在商家的时候, 也”益”了消费者; 反过来说, 利在消费者的时候, 也益了商家. 因为本来两者就是一体.
华夏大地的白圭之所以被称为商圣, 是因为他太清楚做生意的根本,那本质就是利于他人. 你看, 这里不也是用的“利”字吗? 谁理解了“人弃我取, 人取我与”的含义, 那才是真正明白了经商之道.
故此, 就有了本文 “ 天下皆得利, 唯有普利门”.
大家都得到的时候, 就是普利吧.
有点儿大同世界的感觉了.
4-30 初稿
5-1 劳动节又改
纪念济南府一代又一代辛勤劳动者. 宅家作文
5-2 定稿
感谢莲君插图, 感谢编辑部各位同仁的辛苦
谢谢各位读者的阅读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