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洵，一位格局远大的父亲

文／李秀贤

林语堂说：“像苏东坡这样的人物，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法国《世界报》组织评选1001—2000年间的“千年英雄”，全世界一共评出12位，苏东坡名列其中，是唯一入选的中国人。著名“苏学”专家、复旦大学教授王水照先生在《永远的苏东坡》中说：苏东坡是“百科全书式”的人物，是综合型的知识分子精英。对于这些说法，可能争论不多。但是，是谁培养了苏东坡？这个问题绝对争论不休。

人们会各抒己见，振振有词地列举很多事实，大概会有这些：一是苏东坡所处的年代，有着物竞天择的社会背景，有利于人才脱颖而出；二是苏东坡得益于严管厚爱的家庭教育；三是苏东坡是智者，有豁达心态，能在苦难重重中超越自己；四是北宋是文运兴旺的历史时代。这些结论中，人们达成共识的应该是家庭教育对他的影响。但是，人们在这个问题上，往往会抬高他母亲程夫人对他的教诲而贬低他父亲苏洵对他的影响。

苏东坡母亲程夫人对他的教诲记载于《宋史苏轼传》，说是:“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概然太息，轼请曰‘轼若干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而贬低他父亲对他的影响，主要是因为南宋王应麟编写《三字经》（存疑），历代又有人作了补充，让后人有一个认识：“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事实上，苏东坡的母亲程夫人是一个优秀的人。司马光在《苏主簿夫人墓志铭》中说她“喜读书，皆识其大义”；苏辙在记述他的母亲时写到“生而志节不群，好读书，通古今，知其治乱得失之故。”事实上，苏东坡的父亲苏洵，青少年时有点吊儿浪荡。欧阳修在《老苏先生墓志铭》中说他“独不喜学，年已壮犹不知书。”；苏洵本人在《祭亡妻文》中也自诉“昔予少年，游荡不学，子虽不言，耿耿不乐，我知子心，忧我泯没。”虽然这样，我们也不能贬低苏洵对苏东坡的教育和影响。我认为，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苏洵是一位格局远大的父亲。对于苏东坡的教育，他有远见卓识，并身体力行。他自己读过很多书，也走过很多弯路，在自学的路上摸索出一条独到的学习之路，知道什么书该读，什么书精读。他引导孩子们的人生志向，培养孩子们的高雅兴趣，营造一种宽松而向上的读书氛围，以身作则带动孩子们养成不拘泥于礼教而开拓进取的卓然之气。

     苏洵和程夫人生了三男三女，长男、长女、次女夭折，小女儿八娘因夫家虐待而早逝，他们百般呵护、悉心培养苏东坡兄弟俩。关于他们的家境，苏东坡在《答任师中、家汉公》中写到“门前万竿竹，堂上四库书。高树红消梨，小池白芙蕖。常呼赤脚婢，雨中撷园蔬。”这是一个“小康”的书香之家，有优雅的环境，也有丰富的藏书。他们希望两个儿子出人头地，建功立业。苏洵在《名二子说》中，以“车轼”与“车辙”的原理，对二子之名的含义加以解说，用象征的手法，巧妙地指出兄弟两人各自的性格特征，对他们进行告诫和勉励，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期望。他希望苏轼像“车轼”一样，不要那么显山露水，不要那么锋芒毕露；希望苏辙像“车辙”一样，能够妥善的处理祸与福的关系。

苏东坡8岁，苏洵就安排他进入当地有名的私熟-----天庆观北极院读书，师从名师张易简。苏东坡读书刻苦，一百二十卷的《汉书》，他边读边抄。他手抄两遍，既加深记忆，又练习了书法。苏东坡10岁时，苏洵命其属文《夏侯太初论》，写出“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 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之句，语意警拔，才气颇显。苏东坡16岁，苏洵把他送到青神交给青神中岩书院的主讲王方。苏东坡在青神中岩书院求学大有长进，后来成了王方的女婿。可以说，苏东坡从小他父亲就让他享受优质的教育。苏洵游学之时，也经常把苏东坡兄弟俩带在身边，以此增长他们的见识。1056年苏洵带着苏东坡兄弟俩到成都拜访知府张方平。张方平看中苏东坡兄弟俩的才华，一起交流学习《汉书》的心得，然后给当朝的礼部侍郎、翰林学士欧阳修和枢密使韩琦分别写了推荐信。刘小川《苏轼叙述一种》写到：“苏洵的发愤和远游，为大儿子苏轼提供了两种财富：书籍的氛围，世界的广阔。” 

苏洵严格地要求苏东坡认真读书。苏东坡贬谪儋州时，已是62岁，但梦里还出现50多年前父亲严厉要求他读书的情景：“夜梦嬉游童子如，父师检责惊走书。”（苏轼《夜梦》）刘川眉先生在《眉山苏洵》一书中说：“苏洵教子读书，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鲜明的特色。他根据儒家的教育地规范，要求孩子读书要有明确的目的，即‘内以治身，我以治人’”“他要求孩子们读书要重点考察‘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苏东坡后来提出“八面受敌”的读书方法，主张读书“八面受敌”，不是兼收尽取，囫囵吞枣，而是集中精力，逐一深入探究问题，然后融会贯通。这应该是得益于他父亲的教诲。 

苏东坡兄弟两人参加进士考试前，苏洵找来张方平对他们进行了六次摸底考试。张方平学富五车，博闻强记，所命之题出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管子注》等。六次摸底考试，苏轼下笔汩汩滔滔，一泻千里，苏辙落笔沉郁，有老成之风。为了适应当时的考试要求，苏洵要求苏东坡兄弟俩追捧欧阳修的文风，仿写《醉翁亭记》等名篇。苏东坡兄弟俩，循着父亲指引的路径，进入欧阳修的世界，领略欧阳修挽斯文于衰颓、匡时政之不振思想境界。苏洵与孩子们无数次同题作文，曾同写《六国论》，独抒己见，各有千秋。苏洵平日不苟言笑，但是阅历深厚，博古通今。他善策论，长政论和史论，写起文章来却纵横古今，汪洋恣肆。同题作文，相互借鉴，对提高苏东坡兄弟俩的作文能力有极大的帮助。一部《南行集》，记载他们父子三人南行的行吟情景，也体现他们在文学事业上的相得益彰。

苏洵在《仲兄字文甫说》中，提出“风水相遭”之说。其核心内容是“无意乎相求,不期而相遭,而文生焉”，强调了作者的素质修养，也强调作者要受到外物的刺激才能写出自然流畅的好文章。可以肯定，苏洵这一思想倾向和创作观点对苏东坡文学产生了很大影响。苏轼曾说“自少闻家君之论文”。王启鹏在《试论苏洵“风水相遭”说对苏轼的影响》中，指出苏东坡是在创作目的、创作思想、创作方法三方面继承和发展了苏洵的文学创作思想。

应该肯定，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苏洵是一位格局远大的父亲。

2021年5月8日于海南儋州

作者简介：李秀贤，字开璜，男，海南省儋州市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知者理事”撰稿人。一直从事学校的管理工作，闲时勤于读写。出版的著作：《口占成诗》（湖南人民出版社）、《随心说事》（香港新闻出版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