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细雨打湿嫩荷片片,珍珠般水滴从叶边落下,一滴又一滴。水珠落碧水,微溅涟漪成圈。涟漪轻荡五月故野,留连碧水荷花塘,悱恻在多年难以舍去的心田中。
遍地繁花的四月天,荷花才露尖尖角。那青涩的憨萌状,像极校门之侧半探头的小女生,怀揣忐忑地张望那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扬眉的粉红的,似曾相识的青春面孔。她的萌态在窃喜新生,她的眸光在憧憬一个崭新的季节,遥想红尘前路的明媚风光。


草色青青,池水静静。故野依旧,荷塘如是,我从塘边绕行过北桥再回头。人在塘边走,思绪在翻腾。雨后的阳光没有杂色,灿亮得有些扎眼。白云像梦中炊烟,倒映在明澈的水面。一对花喜鹊的“中”字型飞翅低掠在荷塘的浅空,气流翕微半塘池水的宁静。微波迭起锦罗绸缎般的粼,轻轻漾动贴水的浅叶,如风中摆姿的绿蜻蜓。那般怜爱的淡绿迎着曦光,在五月的故乡绽放青春的妩媚。
宁静的小河从庄子怀抱中流出,再北拐到旷野之外的平畴。粼粼流水截止于月牙湾的沟头顶,逗留于庄子大东南,静弯出一片胃袋似的阔水。水岸之北有座老廟堂,绿树成荫,芒草封岸。廟堂倒映水面,天然趣成好风景,庄户人称其为大廟塘。时从清朝之末到如今,廟塘已历一百五六十年多。尽管寺庙已成过往,但廟塘之名延续至今没有变。


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廟塘无龙但天生有灵气,云蒸气氲的妙曼,似有神话色彩,无人敢去探水游泳。看近水高草暗影浅底,晒影的乌鱼老鳖时常可见。只是那贪婪的眼神,死死盯着可能现身的乌背,锋利的鱼叉时刻准备着神速出击。
春末初夏出荷时,一趟趟家鸭呱呱扑翅,叫得静水喧嚣起欢。河岸有芦苇,一律的齐齐崭崭。芦苇不是太茂密,但三三两两布阵于河岸水边,恰似卫士默守廟塘静水。从芦苇脚下延展的荷菱也不是太丰茂,恰恰偏安于廟塘的胃袋处,游兵散勇般徜徉,但与河道相安两不扰。小船篙撑,水漾远去,留下一路犁波,犹如水墨风景画。


五月的阳光已有淡淡辣劲,熙熙薰风也已有微微力道。风中的那抹倩影,已是单衣薄衫。短襟浅袖裹不住花蕾一样的蓬勃,起起伏伏的青春气息,在这方荷塘边上飘逸,恍若晨光初上柳梢头。那一声“荷花出朵了”的尖叫,惊得栖息柳枝的斑鸠忽一声“咕咕”啼鸣,然后扑翅飞去。同行人接一声“两朵、三朵了……”,随之格格惊喜的笑声,带着阳光映入静水荷蕾间,白云也荡起微微的缱绻。
这如诗如画的一幕,走过我的少年到中年,又回味在我花甲时的梦境中,差不多过去了近五十年。那袅袅婷婷的倩影,摇身一变顶上红盖头,被搀新奶奶挽着臂膀走进红布缠绕的新娘船,随着橹摇欸欸乃乃走出老沟头,走过五月的荷花塘。此一别去,那袅袅倩影从此不再是庄上人,但母亲河的大廟塘却留下了她挥之不去的青春记忆。


回望那红乳似的荷花呀,正是含苞欲放时。次年荷尖再出水,路过的倩影已富态,怀中正依偎着吮吸乳汁的萌态娃。抬望那柳枝顶上的斑鸠窝,又声声不绝出“咕咕咕”的叫。那深沉悠远的叫,不再是先前的一两声,而是此起彼伏的多声部,想必多了些许新鸟崽。侧耳谛听那叫声啊,使远方的游子想起荷塘边的青春时。
年年五月年年是,年年荷花总应时。阳光晃晃正当头,当年的少年又走进这胃袋似的荷塘边。荷叶还是散散样,荷花葶子已出水。尖尖的花苞已微裂,粉色的齿缝已初露。再见此一幕,耳边似又响起那清脆脆的尖叫声,但回望前后却不见了那青春时的剪影和呼吸。

作者简介:夏牧,抒情诗人、散文作家,拥有多个别名和牧雁网名。江苏盐城人,教育系统党务工作者,南大中文进修生,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兼任《风华文学》名誉总编《中华文学》名誉总编《都市头条》《京津沪文学》平台名誉台长并文学顾问等。 长期从事文字工作和文学创作 ,文字精湛优美。 自17岁首作人物写生并发表于省委新华日报开始至今,著有 200 多篇论文发表于国家级和省市级社科类杂志、写有 400 多篇散文小说、1800 多首诗歌及数百篇杂文随笔作品,大部已投稿并发表于人民日报 、光明日报 、经济日报、新华日报、河北日报、扬子晚报、深圳特区报 、文学报散文百家 、新观察等百余家国家级报刊和文学平台。多篇作品获奖并荣登央视中国当代文学杰出文豪榜,广受读者美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