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女人（连载 三）
文: 李牧
离开饭店的早晨，翠萍她们三个人先去了一趟银行，翠萍除了给自己留了车费，其余的五百多块钱都打给了婆婆，婆婆可以让邻居家的人帮忙去镇子上的银行里把钱取回来，这样一来，孩子的校服，婆婆的降压药，借邻居家的钱，孩子六一儿童节的零食等一切眼前的问题都解决了。翠萍打完钱，心里感觉到从没有过的轻松和愉快。然后，给男人和婆婆打了电话，说了关于向老板预支工资，但绝口不提去另一个地方打工的事，一切办妥，三个人就去了长途汽车站，购票，检票，坐上去草原的长途大巴。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翠萍、小兰、金儿三人到达了目的地——长江源头的一个草原小镇，他们很快联系到了姓王的老板，王老板开了墨绿色的长城皮卡来接她们，和老板打过招呼后，就上了车。几分钟后，王老板就把三个人拉到一个市场里，市场里人来人往，有身着藏服的藏族人，有头戴白顶帽的回族人，也有很多汉族人，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塑料或者纸盒子，有的也提着塑料袋，三五成群，蹲在地上看着货物。虽然市场的房屋破烂不堪，但可以看出这里的生意异常火爆。
王老板把她们三个人带进了市场院子里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个小伙子在生铁烤箱上烧茶，看到翠萍她们进来，勉强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王老板介绍说：“这是我外甥刘喜。”然后招呼外甥：“快给姐姐们倒茶。”外甥刘喜应声开始忙活。烤箱里的火苗一窜一窜，从炉口和茶壶的缝隙间窜出来，屋子里显得更加热了。本来不大的一间屋子，有一个偌大的生铁烤箱，燃料又是草原露天煤矿优质的块煤，把一个小屋子烧的热气腾腾。
虽然已经五月了，但是草原上还是一派枯黄，山顶或者半山腰还有冬天和春天的新雪。翠萍三人蜷缩在长途大巴车里，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身体已经僵硬，进了老板的屋子，顿时感觉到被温暖包围 ，等喝了一碗浓严的奶茶，感觉身体开始缓缓舒展。这一天她们三个围着烤箱听王老板讲笑话、喝茶、吃老板外甥做的羊肉挂面，愉快地度过了一天。翠萍觉得这一天过得好快，不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
王老板把他们三个人安顿在市场后院的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四张木板床，三个人各自占了一张。然后她们就开始生炉子取暖，不一会儿房间里有了一些温度，但没有老板的房间热。
第二天，翠萍她们在住的房间烧了清茶，三个人就着饼，草草吃了早饭，不到八点就到了王老板的住处。老板在门口的地上铺了一块塑料布，又从屋里巨大的保险柜里拎出一个白色塑料袋，从塑料袋里倒出一堆沾满泥土的东西。翠萍以前都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没有亲眼见过，不仅好奇地蹲下身仔细观看。王老板一改昨日的温和语气说：“每天早晨八点必须开工，每天轮流做饭，中午吃饭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做饭的人提前半小时回去做饭。一个人做饭期间，另外两个人不能停止干活。下午八点下班，天黑了可以到我的房间里干。干活不能偷懒，上面都有摄像头。”老板一边说，一边指着屋檐下的监控摄像头。
翠萍她们三个穿着冬天的棉衣，虽然有些臃肿，但可以防冻、防晒。老板给每人提供一把木制矮方凳，一人一把小尼龙刷子。薄手套是翠萍她们自己事先准备的。为了防止紫外线照射，她们头上包着围巾，脸上带着口罩，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每人腿上还苫了一片帆布，这是用来防止尘土弄脏衣裤。三个人全服武装就绪，王老板开始手拿虫草，给大家边示范边说。“你们看，要这样用力，不能用力太猛，太猛就把草给折断了，太轻了又刷不干净。”他一边说，一边抓着小兰的手，手把手教小兰刷虫草。这个活只要不是用劲太猛，就不会把虫草刷断。刷了几根之后，小兰就得心应手了。然后王老板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开车去自己承包的草原上收虫草去了。老板外甥刘喜的职责是照顾老板的生活起居，除此之外，就是翠萍她们的监工。
进入工作状态后，翠萍和金儿有些胆怯，互相望着对方，不敢下手拿起那个黑乎乎的虫子，只有小兰无所畏惧地拿起一根虫草，刷——刷——刷，只刷了几下，活生生把一根金色的虫子从黑泥土里剥离出来，顿时，翠萍和金儿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小兰手上，通体金黄，深棕色的眼睛，匀称的虫身，弯曲有度的触角泛着紫色的光。小兰眯着眼睛，激动地涨红了脸，她说：“多好的宝贝！你摸摸这手感，太好了！我要是有这么多，我就不用发愁了。啧啧啧。”在小兰陶醉的神情里，翠萍和金儿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拿起虫草，又更加小心翼翼地用尼龙刷子仔细地刷去虫草身上潮湿的泥土，然后又轻轻地把这个宝贝放到一块铺开的人造革上面，紧接着又拿起第二根，第三根……
（未完待续）
(原文刊发在读行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