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津县北铺店村采风系列之一
再游北铺店
李鲁燕
第一次去北铺店还是二十七年前,那时候我正在师范读书,还是个十六岁的假小子,尽管老师们说离学校几十里地,全程骑自行车来回,还是欣然前往,接受了去北铺店看点将台、看梨花的事实。春游啊,多么美好,一想到几十个少年男女同学一起结伴畅游,就觉得世界美好,天高地阔起来。
行程定在一个周五下午,游完各自回家。浩浩荡荡的部队欢呼着出发,丝毫没有担忧旅途上的安全问题,一路上各种秀车技,少年男女各种明的、暗的喜欢,这时也光明理直气壮的显现出来,用骑车累了,车子不够做借口,男孩子驮着他心仪的女孩子撒着欢儿的飞奔,女生也幸福而矜持的大大方方坐在男生身后,享受着恋爱的时光。
作为假小子的我永远也不懂用柔弱来给男孩子机会。我要比男生骑得更快,更洒脱,除了需要前面一个带路的同学,我的车速遥遥领先于其他同学。
但是越往北骑,油漆路就变成了弯弯扭扭的土路,还坑坑洼洼起来。车速快,颠簸的手脖子发麻,屁股没法在车座上坐着,只能用骑大梁的形式上下翻飞的蹬车子。
越往北走,路旁的树木和灌木也越来越多,听带路的同学说快到了,说点将台就是一个很大的土台子,上面有个红色的雕花亭子,据说是夏王窦建德领兵打仗驻扎夏津时训练精兵的地方。
说的人语气稀松平常,因为他在那里住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但对于大多数同学,比如像我这样没见过几棵果树的人,一听说那里有上千亩梨树、山楂树、苹果树、桃树、杏树、桑椹树,我能想到的杂果那里统统有,我就觉得神奇震撼和垂涎!开花时那里将多么美!结果时那里该多么香!那里长大的小孩儿多么幸福!
后来我看到了山!我固执的认为,那些一高一低一高一低的土丘,那些长满各种绿树的大型沙土岗子就是想象中的高山。
那些山真多,黄褐色的,高高低低起伏着,我扔下车子就跳着跑着向其中一座奔去……那些土山线条柔和而阔大。我说不出话,说不出赞美,但是,我说,真好!从没见过那么多那么大的沙土岗,从没见过那么细腻那么干净又那么多的沙土,在漫山遍野的沙土岗上,遍布着各种形态的树,黑漆漆的树干树枝,开满雪白干净的花朵。没有树叶子,全是树干上开着花,像极了书上的水墨画。
我震撼在当时看到的美里,我想,那也许是我这个在一览无余的平原上看惯了各种庄稼的人,第一次看到的参次不齐的美,水墨画般的美!在十六岁的心里,它们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少年的心里。
那天我脱了脚丫在黄沙地里跑了好久,爬到树杈上看远处的风景看了好久,面对朱红漆面雕花的亭子,站在它层层递进的台阶上静默了好久。我对自己说,这就是美,就是好看的风景。
那天,一个男孩对我说: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嫁到这里,就天天住到这里了。另一个女生说:你不知道这里刮风时没法吃饭,半碗沙土,这里除了开花好看,谁能天天看这个吃这个啊,还是吃粮食现实。
我看到附近村子里确实很穷,我到一户人家喝水,看到年轻的小媳妇穿着我妈妈都淘汰下来不穿的衣服,他们的水缸用盖颠盖着还漂浮着一层浮土。我就默默取消了嫁到这里的念头,对那个对我好的男生,就按下了否定键。
回程时老师们帮我们这帮大孩子们照了合影,我托着腮,想象着以后长成一个漂亮的姑娘,能像这里的树一样散发出水墨的气质。
可惜直到四十岁,也没有长成一个蕙质兰心的姑娘。这也是一个女子的遗憾吧。
五月二十三日,宋云亮老师带领我们一行人来北铺店采风,一路上说说笑笑,不觉间就来到了北铺店的党支部。但见到处窗明几净,街道干净整洁,连蜿蜒细长的小胡同都铺满素净的花砖,墙壁上题写着水墨丹青,竟有种江南水乡的感觉。
孙书记介绍了这些年防尘固沙、村级改造的经验和规划,又带领我们参观了几个试点,跟随的路上我又掉队,偷偷去看几个不起眼的老院,竟看到院落里干净整洁,种满蔬菜花草,老人们坐在马扎上安静晒着太阳,那种安闲的感觉,让人羡慕的想要一个同款的小院落。
又去了点将台,朱红的亭子塌陷,原址荒凉,只有青砖台阶还是迎接故人的旧模样。一算,距第一次来,居然二十七年了。孙书记介绍,下一步他们将点将台纳入改造规划,这是夏津县最著名最有开发潜力的景点,他们不仅是想做业绩,更想为村民某来福利,为祖宗子孙留下些什么。
关于政治的事儿我并不懂。我只是看到路过的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穿戴整齐漂亮,道路交通四通八达,路边随处都是工厂和作坊,大片大片绿色的林木随风摇曳,我就知道,这里的经济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路过一棵古树,显然是树干枯槁后又生长出来的新枝成为的另一棵新树,枝干扭曲后翻折,样子痛苦,但是树冠枝繁叶茂,正应了枯木逢春这个成语所示。
但人无再少年哪!那个二十七年前的少年,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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