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迹的驴
作者:赵德贵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面,驴是我生活中的常客。那时生产队饲养了一头黑毛驴,其日常担负的劳务并不算繁重,只是偶尔拉拉磨或者驾车往田里送几趟化肥,其余时间都是在山坡或沟谷里散放着吃草。由于我那时学校里学习任务不重,放学时间早时我便去寻这头毛驴,我想我那时一定是把它当作我为数不多的玩伴儿了。但这头毛驴顽皮得很,时常伤害到我。一是我被驴踢过。某个周末一大早,我的邻居、一个20岁出头的毛楞小子喊上我出去玩儿。这天他为生产队看放两头牲口,一头是上述的黑毛驴、一头是深棕色的小公马。我跟随邻居去生产队的牲口棚把驴、马牵出,直奔水草丰盛的东山而去。在东山的山坳里面,我正在欣赏着深棕色的小公马并跟邻居搭话闲聊之际,黑毛驴趁我不备突然出右后腿向我踢来,正中我左臂肘关节,顿时一阵麻痛沿胳膊扩展到全身,用邻居的话讲我是被踢了个“麻筋”!现在想来很是后怕,倘若黑毛驴这一记绝情脚踢中了我的头部将我踢成了痴捏呆傻落下残疾不能继续上学读书而是直接安排就业,倘如我家里面能够通过托人找关系在生产队给我安排个“放驴娃”的工作岗位,那我就将永远与黑毛驴捆绑在一起终生为伴了!二是我被驴耍过。我曾经在生产队放驴员中午间回家吃饭的空档儿,约上两个村里的小伙伴儿到梨树园骑驴玩耍,不想却被这驴给耍了。我在小伙伴儿的推扶下爬上驴背,刚要驱使其在林间小径小跑时,不想这黑毛驴走起秧歌步扭动着向林下钻去,害得我没过一会儿便在躲闪梨树枝干的狼狈慌乱中跌落下来。那黑毛驴跑到宽敞处停下,扭头斜眼望向我咧嘴呲牙一声长叫,仿佛是在模仿一部武侠影片中的台词——“小样儿,跟我斗?!”。三是我被驴坑害过。家里农活儿繁忙时借用了生产队的毛驴车,干完活儿我便自告奋勇地把毛驴车送还给生产队。我自认为完全可以驾驭这黑毛驴顺利完成交接任务。在去往生产队的前三分之一路程是十分顺利的,黑毛驴走得平稳而有力量。拐过山头儿后有一段路面布满泥泞,坑洼处尚存积水。我站到了车上,扬起鞭子拉紧缰绳,正待耀武扬威模拟古人驾战车长驱直入时,不想这黑毛驴竟然快速启动躲开正道而跑向相对干爽的路边,以至于右侧车轮骑上了半米高的田埂!我一个趔趄后急忙下蹲紧紧抓住轮毂上的铁环。过了泥泞路段后黑毛驴方才减速并驶向正路。我被惊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翻了车肯定是人仰驴翻后果不堪设想,我的小命就此呜呼哀哉也是极有可能的!自此以后,我便对这黑毛驴敬而远之、老死不相往来了。
然而,在以往平庸无奇不受人待见的毛驴如今却出人意料地变得一步登天、奇货可居了!当下,驴的经济价值日趋凸显。据说目前一头4、5月大的小驴驹售价在3000元以上,一头成年驴价格达到了万元以上。驴肉的价格高企不说,因为熬制保健品阿胶的特殊用途使得驴皮稀缺珍贵已达到“一皮难求”的地步了,驴皮的价格也就随之扶摇直上足以藐视芸芸众皮,以至于一些阿胶生产厂家开始打起相对廉价的梅花鹿的主意,想以鹿皮取代驴皮来熬制阿胶了。市场经济供求规律起作用了,有不少县、市政府纷纷提出要大力发展驴产业,此起彼伏地吹响打造“全国第一驴县”的进军号角。据说就连历史上一直多虎无驴的贵州也实现了“虎退驴进”,在华南虎几近灭绝的同时兴建起了多个肉驴养殖加工基地。因为历史上“黔无驴”,驴的品种自然是引进的了,据查证贵州此番引进的是山东“德州驴”。
这势必要让远在唐朝因为写了《黔之驴》而声名大振的作家柳宗元先生惊骇颤栗不已了。
我想,那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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