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山塘

作者：赵德贵

塘是人类筑土遏水的产物。相对于北方地区，南方作为富雨多水之地，塘自然就修建了很多，且有的塘还颇为著名。倘如依据地势高低来给塘做个分类的话，我以为地势低处储平原之水者应叫作池塘、地势高处截山谷之水者该唤作山塘了吧。塘又有大小之分，在八荒之外，浩荡的瞿塘在古时被称作西陵峡，系三峡之门。在繁华市井，号称“七里山塘”的山塘街游船画舫、朱栏层楼，叹为姑苏名胜。山塘自古以来都不曾孤寂落寞，其或与山川做伴，或与游人为伍。有时，山塘甚至可以说是喧闹的。

虽居北方，我也是见到过大大小小的山塘的。其中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位于辽宁省大连市与营口市交界处的冰浴沟了。此处三山屏蔽、两河盘绕，水面浩渺，峰峦叠嶂，素有“北方小桂林”“东方小瑞士”“东北九寨沟”之美誉！悠然行船于水上，兴味盎然地打量张望，冰峪沟景色如梦似幻，确是别有洞天。暂寄身心于山水，俯仰天地之间，顿感杂扰烦忧尽祛，幻化出梦里才有的境界——羽化而登仙……

位于老家后山半山腰处的山塘，是我儿时村子里小伙伴儿们夏季聚集戏水玩闹的地方。那些时候，我午间吃饭时往往是漫不经心的，有一多半的注意力是用来倾听来自后山山塘方向的嘈杂声了。一旦嘈杂声响起，我便连忙撂下碗筷飞也似地向着山塘奔去！此时山塘的周边已经聚起了10多名小伙伴儿了，大家都在跃跃欲试，多是为着跳水或者观摩跳水而来。但大家做跳水热身准备活动的方式却又是千奇百怪的，有的蹲在地上啃着从家里带出来的烀苞米，有的跑到山崖上模拟着助跑起跳的动作，有的坐在大块儿石头上抓耳挠腮，有的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或者某句话便起了冲突互相谩骂以至于撕扯扭打起来，有的将从山塘旁生产队果园里偷出的尚未成熟的青苹果在破旧的背心上胡乱擦拭几下便塞入口中咀嚼了起来。这情景与山塘周边的果园、庄稼、山地环境统一协调起来，简直就跟《西游记》中的花果山水帘洞的场景一般模样的。山塘活动的压轴戏——山台跳水终于上演了！其实，10多个小伙伴儿里面真正敢于上场表演跳水节目的不到一半之众。大家保持距离，鱼贯地攀上山崖然后又鱼贯地腾空跳向距离山崖6、7米的水中，然后陆续地从水下浮出水面爬上岸稍作休息后继续重复起跳水的流程。山崖跳水是刺激而惊险的！最大的危险来自于横亘于塘底的几块巨石，这是当初村里修建山塘时进行山体爆破造成的，由于石块巨大不便搬运就遗留在了塘底。由于经常来山塘附近玩耍或者帮助父母干农活儿，小伙伴儿们对于山塘的地理状况是熟悉的，特别是在枯水季山塘水落石出时候，塘底的巨石是醒目显而易见的，同时父母也会时常对孩子们进行户外活动的安全提醒。正是忌惮塘底的巨石，头部朝下的入水动作是万万不能做的。因而小伙伴儿们跳水的姿势都是统一一致的，这也并不需要特意做出硬性规定和提出严格的要求。“老小子，你这是要干啥去？”“我啊，去山塘跳‘冰棍儿’！”一听到这样的对话，你就会想象出小伙伴儿们跳水的动作了，那就是：站上山崖稍做助跑后腾空而起，双脚并拢，身体保持笔直，向水面垂直跃下，在脚部触碰到塘底巨石时立即上浮。当然，在山塘，小伙伴儿们除了跳水之外，还会去山坳里寻野果、拾鸟蛋，还会躲开生产队看护员的眼线去庄稼地里偷花生拔毛豆、捡拾干枯茅草和树枝燃起火堆置办一顿露天烧烤！

在山塘，喧闹的不只是村子里的孩童，还有产权属于生产队集体所有的在堤坝上悠闲吃草的驴和马，它们不时地长叫两声，与孩童的吵闹声、欢笑声融合起来，回荡于山野，回响于童年、童趣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