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记忆》系列之
文/周长胜
那年麦收，恰同学少年
时间适逢阳历五月中下旬之交，一天老伴对我说：老周，这个周末咱到东山（县看守所东侧）杏行里摘杏去吧。我说熟了吗？现在下的是“麦黄杏”，只有到麦子黄稍了才能行。闻言，老伴有些惊诧：看来你是老糊涂了吧，这都什么季节了，再过两天就快吃新麦子啦。
听她这么一说，脸红，无语。当天我就哑没悄、忙不迭地瞅了个空，骑上我的“电驴子”跑到城西田间地头去了，到了现场才真真地有了那种感觉：身居闹市浑不知，放眼遍野已金黄。
看着铺展在大地上随风柔柔起舞的金色麦浪，除了想象中的农民面对丰收的喜悦、国家战略物资储备的丰盈，少年时代割麦子的回忆又让我回到当年。
我参与割麦子的经历主要集中在1966——1970年代，那是我11至15岁的年龄段。（这几年正是我小学五、六、七年级和两年初中。说起六年制小学为何有七年级以及其后衍生的小学兴办‘戴帽初中’，原因既复杂也简单：就是当年形势的产物。且容本文不予赘述）从我参与这项农事起，我就确信我在这个活路上有天然赋能。
那时割麦子没有机械，全凭人力，虽是个苦累活，可也有一定的技术含量。首先镰刀形制要周正，角度适宜，要锋利，这就是所谓的‘活好不如家伙妙’;其次动作要规范，右手握镰，左腿弓右腿蹬，上身略弯、前倾，重心压在前腿，这样能适当缓解腰部疲劳；第三步最关键，根据麦子的疏密度，目测确定一把握麦的数量，然后在麦秸梃三分之二略高处，前有镰刀轻拢，后有外翻左手把住，前后互动拢在一起，然后镰刀顺势下探至距地面5厘米左右处，握镰的手腕要挺住均匀用力，发力要快，收力要稳，同时，前脚掌略抬高，防止脚面被刀刃划伤，只听“歘”的一声，从头割到尾，毕其功于一役，一把麦子就齐唰唰地拿在手里了。然后再重复同样的动作，准确、协调、张弛有度，整个过程看上去非常流畅。可如果镰刀走到后半部分卡顿了，再“咔、咔”地扽上几下，那速度和效率就大打折扣了。
大约是在1967或68年的麦收时节，经同学的牵线联系，我们来到州城南门外路东的一块麦田里帮忙收麦。
那时我们的装备非常简单：随身携带一张在家已经磨好的镰刀，一身短衣行头，尽管天气炎热可我们从不戴草帽。走到地头的时候大约是上午九点左右，这时农民叔叔伯伯们因为是摸黑下地，已经干完了一晌活，正在吃自带的干粮、喝水、休息、闲聊，说农时议收成，虽是辛苦却也不乏轻松随意。稍顷，一位好象队长身份的人吆喝一声：到点了，都下把干活吧！于是乎人们纷纷起身，戴上草帽，把一条白毛巾扎在脖子上，抄起镰刀，每人把住两耧六行开始收割。我虽然年龄不大但自信满满又不甘落后，同样把住两耧麦子，扑下身子聚精会神地干着手里的活。那块麦田是南北走向，长度应在百米开外，当割到一半的时候，我的位置仍处在第一集团之中，这在我们一块去的小伙伴中间应是比较显眼的，这时一位和我隔着几个人的约四十几岁的精壮劳力，带着疑惑的神情迈着大步跨过麦垅走过来，他当时应该有一点不解：这个小孩割的不慢，他可能只割了一耧吧？来到我身后向下向前看了看，然后默不作声地回去了。目睹这一切，一股自豪感从心头油然而生，我的割麦子速度能得到地道农把式的认可，按现在的话说，那真的是成就感满满啊！
那几年正是“文革”高潮期，小学一年有三个假期：麦假，秋假，寒假。而且放假期间基本没有作业，所以我们这些“非农”字号的学生放假后，帮着同学的家中干些农活似乎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一项内容。至于帮着谁干，从没有一定之规 完全是随机生成。有一年城关公社北门大队的同学约我们助其收麦，他们的麦田在北门外大清河堤里面的河滩上。麦收时节不到汛期，约60米宽度的大清河水静静地卧在主河道里悄悄地流淌，而河道两侧就裸露出了大片的河滩地，农民视土地如生命，他们是绝不会忍心让这些土地荒废的，于是每年汛期过后，暴戾的河水收回野性乖乖地回到它当初跑出来的地方，农民则不失时机地在肥沃的土地上播下来年丰收的希望。
走到后我们从河道北侧的地南头开始割起，割到北头就到了河边，在烈日的炙烤下汗流浃背，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三下五除二干脆麻利快地脱掉衣服，赤条条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吆喝着，欢畅着一气游到对岸，喘口气然后再游回来，上岸之后，穿上衣服摸起镰刀又开始割麦子，割上一个来回就又到水里游上一通，酣畅无比。大约下午1-2点钟，高兴劲过去了，累了，觉着肚子饿了，于是就提着镰刀打道回府。回到家后父母们都休息了，也不敢吱声，蹑手蹑脚地喝上一气凉开水，就着咸菜，啃上两个干馒头，悄悄地爬到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呼”地进入梦乡了，梦里或许又在想着明天再帮着哪位同学去割麦子呢。
对于我们的举动，现在的父母恐怕要担心死了，可那时的大人们却从不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出什么意外。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在老县城众多的同学之中，从来也没有听说有发生溺水事故的，这或许与我们从小就亲水、近水、以水为伴有直接关系吧。其实水并不可怕，只要熟悉了水性，掌握了游泳技能，水就是你的好朋友。况且游泳技能一旦掌握，就和骑自行车一样，就会象神仙附体一般地跟你一辈子了，你想忘都忘不掉。
又是一年麦收时，又想起那时挥汗如雨、挥镰收麦的场景以及那些朝夕相伴的同学少年。
只是，社会进步了，生活方式改变了，机械替代了人工，麦收时那种齐心协力你追我赶的劳动场面也绝少看到了。
唯一不变的是我们还有一颗向往美好的童心。
撰稿：周长胜
2021年6月
周长胜，男，汉族，1955年生人，大学文化，原籍山东泗水，户籍山东东平。退休后，结识一批文友贤良，相互交流学习，受益匪浅。偶有拙作在《齐鲁晚报》《快读》《科技金秋》《泰山晚报》《今日东平》等报刊发表。市、县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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