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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麦收时
剑客爱民
进入六月,又到了农村一年最忙的收麦季节,渑池人叫“火镰麦天”。旧时有句谚语:“紧沉庄稼,消定买卖。”意思是说收麦时间短,又怕赶上连雨,麦子发霉生芽,所以得抢收。收麦结束,当地人习惯麦茬地里点种晚玉米,这也是个紧活。也有人种豆类,芝麻等农作物,都需要抢种。二者合一,叫抢收抢种,总称“三夏生产”。七十年代是大集体时代,工农商学兵,这时都要奔赴农村,支援“三夏生产”,三夏生产的重点是“抢收”,也就是

每年从五月下旬就开始为麦收做准备。第一步碾场。经过几个月的荒废,打麦场里遍地野草。生产队安排社员先把麦场的野草除净,再洒点水,然后用牲口拉着大辘辘磙在场里将地面压瓷实、碾平整。这样做为了将来碾麦时麦子干净,少些土渣。随后人们到农具商店,买一些扫帚、钗巴、牛笼嘴,还有镰刀,麦布袋,绳索等收麦工具,再把架子车检修一下,前后装两个大木档,轮胎气打足,严阵以待,准备投入收麦战斗。
六月初,麦子一天天变黄,全县从上到下,大会小会不断,强调三夏工作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举行夏收任务的总动员。生产队安排专人先看哪块地的麦子先熟了,就组织人马动镰收割。大集体人多,刚开始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割麦不觉得有多费劲。但“龙多不下雨,人多不干活”,到后面,就有人偷懒拖沓,导致收麦持续一个月才结束战斗。赶上大雨把麦子淋湿,当年就要吃生芽麦。

割麦是一样技术活。有人擅长,有人笨拙。记得南街队的割麦能手叫陈生荣,他长得人马高大,黑黑的脸膛,一脸络腮胡。他个子高,胳膊长,一下能搂很长一截,而且换手也快,割麦一人能顶好几人用,割得又快又干净。他干活时还爱讲笑话,和他在一块干活十分开心。女割麦能手叫高焕娥,她个子小巧玲珑,割麦也很快,换手干净利索,很多男人割麦速度都赶不上她。如今老婶子快九十了,不知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割麦的辉煌岁月。
一块块地麦子割好,一车车麦穗拉到麦场里,垛成麦垛,然后分批摊开,在场里晒干。晒麦是最苦的活,翻场,为了晒均匀,得不时翻动,越热翻得越勤。一般是正晌午,头顶着烈日,不停地翻场,把人晒得浑身流油。麦穗晒干后,在大辘轳磙上套上牛马,戴上笼头,满场碾麦。当时还没有打麦机,就是这样给麦子脱壳,效率低耗时长。有一年,我们队麦收过程长达四十多天,中途遇上下雨天,导致麦子发芽发霉。后来先后有了手扶拖拉机和收割机,收麦速度快,避开下雨天,麦子就再没有发芽发霉过。

割麦时,只嫌地身长,割不到头,到一块地剩一小片时我会长叹一口气说:“终于割完了,今年再也不来这块地割麦了。”紧接着开始装麦,而装麦是个技术活,装不好车会倾斜翻车,所以装麦是父亲姐夫的专利。我们把割倒的一铺铺麦,抱到架子车边,父亲和姐夫用麦叉装到车上,装满后用绳索把车绑好,然后一车车拉到场里,再将麦穗,头朝里尾朝外垛成蒙古包样,用棚布盖好,防止雨淋,最后等待排号打麦。八十年代开始,我们生产队有两台打麦机供社员有偿使用,一般论小时计算,每小时四元钱,好像始终没涨价。

打麦的活最苦。首先人多机器少,排号排到晚上,虽然累点,但天凉块,人受罪还没那么厉害。最怕挨到晌午头,大太阳在天空火球一样烤着地面,似乎要把人烤焦。场里打麦机,轰隆隆响着,吵得人脑袋发麻。打麦最费人力,可以说有多少都不嫌人多。步骤是人们先把打麦机推到麦堆傍,电闸一推开始工作。麦堆上站一个人挑麦、运麦,打麦机前站一个人往打麦机里送麦,还有人挑麦秸,装麦籽的,张布袋的,都忙得不可开交。运麦的在打麦机边麦堆旁边用手把麦一把把、一捆捆送到打麦机口里。遇着麦秆卡住的,千万不能用手拽,那样胳膊都会被打麦机弄断,一般用木锨把或木棍捣一下就通了。送麦的人最辛苦,我们家主要是我姐夫父亲俩人干,其他人不会,也干不了,一大堆麦都得经他们的手变成麦籽。挑麦秸也是个累活,出麦秸处,尘土飞扬。麦秸里时有麦籽迸出,弹到脸上,像个小子弹,打得脸生疼。虽然戴个草帽可以抵挡,但还是有麦籽击中脸蛋。接麦籽的,在出麦口看着大盆快满,就赶紧用小盆往布袋里装,装满后然后拖到一边,用绑口绳绑好。挑麦秸得把大麦秸垛成垛,小麦秸麦糠翻到一边,以便打好麦扬麦方便。里面能扬出好多麦籽。就这样一打几个小时,打好麦,一个个成了灰人,也累成一摊泥,横七竖八,躺在麦秸窝,麦堆傍,动都懒得动,当时觉得能静静躺一会,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有一年,正赶上中午十一点半挨上号,一下打到下午快五点,把我热得心起急,晕过去了,大家用凉水泼我脸上,我算醒了,爷爷见状说:“年轻人,真虚气。”让我去一边休息了。打麦时,天热人渴,有时渴得喉咙冒烟,爷爷通常叫人往场里带一大壶凉糖水,让大家尽情喝,打麦时卖冰糕的很多,我爷也给大家买过凉甜的冰棍,这是当时最高级别的待遇。 打好麦,休息片刻,把麦籽一袋袋装到架子车上,往家里拉。有一年挨到夜里,回到家三四点了,天上淡黄的月亮,向我们投以同情的目光,似乎在说:农民真苦啊!

第二天天刚亮,就要去找地方晒麦、拾掇脏麦。我家门口的粮站有个水泥晒场,由于人头熟,找地方晒麦没费多大劲。找好地方后就用架子车把麦子拉进晒场,把一袋袋麦倒在水泥地上,用平扒摊开,木锨不停地搅,这样能晒匀。晒麦,搅麦得趁晌午头,越热越搅,父亲还要用木锨在晒场扬脏麦,拿簸箕把脏麦的杂质筛到地上,留下的净麦倒进布袋里。下午两三点,天正热时,开始收麦,有句话叫:“麦收热,秋收凉。”麦子趁热收,不易生虫。麦子一般晒两三天就行了。晒好后,一部分交公粮,一部分拉回家里倒进老吊缸里,或者存到面粉厂,发个小本子,用粮食来面粉厂取。起初挺方便,后来面粉厂倒闭,有的人存进去的粮食取不出来,还真坑了一批人。上公粮,我家没做过什么难,麦一晒干,直接上交了。一年的麦收到这时候算是宣告结束。

我家在县城,我们队的地,在城市扩建改造中,被占完了。队员成了没地的农民,户口本上叫非农业人口农民,这是个奇怪的称呼。我们生产队,现在叫村民小组建制还在,只是个形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最现实的是,我家再也不用种地收麦了,麦收便随之化为甜蜜而又苦涩的回忆……


李爱民,网名剑客,六二年生,渑池人。自幼喜欢文学,近三年在网落平台及各种媒地刋发近二百篇作品,其中有篇作品被编入《三门峡文史资料》一书中,崇尚善良无价,真诚无敌,喜欢诗和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