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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卧牛寨
——大峰山抗日根据地战斗故事
李良森
1940年,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日寇为了稳定后方,对我抗日根据地发动疯狂的进攻和扫荡。驻泰西地区的日伪军,为了摧毁我大峰山抗日根据地,在军事上实行“囚笼”政策,在政治上加紧巩固和扩张伪政权,并收买、利用各种封建道会门和反动组织,散布谣言,刺探我军情,暗杀我干部,明目张胆地与人民为敌。长清县的红枪会头子朱存桢,在日伪的策划下组织暴动,肆无忌惮的捕杀我抗日军民,使我大峰山抗日根据地陷入极其艰难的境地。长清县的党政机关被迫转移到黄河西,原来的县独立营刚刚升格为主力部队调走,县域内的武装力量只剩下由一一五师所属武装工作团改编的新独立营。新独立营无论武器装备还是机动作战能力都比较差,加上人、地两生,也不得不退到黄河西。
7月,为了减轻大峰山根据地的压力,县委指示独立营抽调一个连东渡黄河,插入日伪和红枪会反动势力猖狂地区,一方面宣传我党的方针政策,启发、教育受蒙蔽群众,让那些误入歧途的红枪会员尽快回到抗日战线上来;另一方面要在敌占区开展游击战,相机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打击红枪会的嚣张气焰,为恢复、重建我大峰山根据地积极创造条件。独立营党委研究后,决定让一连去完成这个任务。于是,在连长孔步健和指导员田化一带领下,一连100余人东渡黄河,拂晓前急行军十五华里,到达预定目的地——二区庄家楼。
当天晚上,接到联络员的情报,说地下县委尹书记在一区水泉峪村,如有可能,请孔连长和田指导员去那儿一晤。孔、田二人摸黑赶往十几里路外的水泉村,尹书记指示说:“红枪会罪行累累,气焰十分嚣张,但起决定作用的是红枪会头子朱存桢,以及红枪会中层以上的骨干顽固分子,绝大多数红枪会成员是受欺骗的农民兄弟,对他们不能简单的采取军事打击,以免进一步激化红枪会与我抗日武装的矛盾。而且,从目前敌我力量悬殊的形势看,一连在这边目标太大,不但很难开展工作,而且容易遭受重创,应立即返回河西,静待佳机。”
从进入庄家楼的情况看,孔、田二人觉着尹书记的话绝对正确,返回庄家楼后立刻按照尹书记的指示,带领队伍向黄河岸边的董岗村转移。下午,连队正准备渡河西去,忽然又接到营部命令,让他们连夜到涧东村待命,执行新的任务。
涧东村地处一、二、三区和七区的交界,且北面是日伪的老巢长清县城,西有归德,南有崮头,东有崮山、张夏等重要据点。让一连进驻涧东无疑是钻入敌人的心腹,显然是有大动作。便连夜顺南大沙河,一路南下,于拂晓前到达涧东。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恶战正在等待着他们!
早晨,连队接到情报,说敌人调动全县的日伪军和朱存桢的红枪会,对我大峰山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早饭后,朱存桢的红枪会就开始向涧东村聚拢。上午十时左右,归德、石岗等据点的敌人已陆续在苾村、小屯一带集结。孔、田立即召开全连干部会议研究分析,认为:全连只有一百多人,面对武器精良,数十倍于我的敌人,打,显然正中敌人下怀。出发前首长反复交代,目前首要任务是立住脚跟,保存实力,逐步开展工作。但从许多迹象看,敌人已经发现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尽早占领有利地形,在打击敌人的同时,相机跳出敌人包围圈,把损失减少到最低。于是,他们决定迅速抢占敌人集合地点北侧——也就是涧东村东的制高点卧牛寨山。
开始,敌人以为一连不过是零星的小股游击队,其战术不过是打打跑跑,骚扰、牵制扫荡大峰山的部队而已。一连抢占卧牛寨的意图,很快引起敌人的注意,断定这支部队是成建制的正规八路。于是,改变战略意图,放弃筹划已久的扫荡,转而围攻卧牛寨山。
卧牛寨山,又称卧牛山,因山形酷似卧牛而得名。山上有大小石屋近千间,一说是太平军残部垒砌,又一说是闹捻军时老百姓为躲避战乱,在山上修起的栖身之所。虽然石屋大都变成残墙断壁,但那一座座碉堡似的石屋却仍然不失为打阻击的上好防御工事。
登上卧牛寨山,孔连长带领三排守卧牛寨东侧山头,以对付从万德、张夏方面来的敌人;二排四班在卧牛寨西侧水母奶奶庙附近坚守水母山,对付从西南方向来的敌人;田指导员和一排长、二排长带领一排全体和二排的两个班坚守卧牛寨制高点,对付正面进攻的敌人。
战士们还没来得及修整一下掩体,四五百名伪军在身后鬼子的逼迫下,从卧牛山阳坡,向一、二排扼守的阵地冲来。在敌人进入有效杀伤范围时,田指导员喊声:“打!”手榴弹接连在敌群里炸响,子弹刮风似地向敌人扫去。原以为山上只是些土八路的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撂下一片尸体,溃退而下。
狡猾的敌人立刻改变战术,集中所有的小钢炮,向我主阵地猛轰。一发发炮弹在阵地上炸响,弹片碎石乱飞,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突然,一发炮弹落在一排长的身后。一位战士喊:“排长,你的脚,你的脚跟没了!”一排长忍着剧痛,说:“别喊!赶紧给我包扎一下。”战士哭咧咧地说:“排长,脚后跟都炸没了,你让我咋包?”一排长说:“没法包,就不包。你拿根布条,给我扎紧脚腕子……”田指导员听到情况,跑过来命令那个战士:“快,赶紧把一排长背下山去!”一排长说:“不行,这里还需要我战斗!”田指导员耐心地说:“一排长,你以为我们要在这里跟敌人拼一死战吗?不对!我们占领卧牛山是为了争取更多的突围机会,我们很快就要往下撤。”一排长说:“到时候,就让我来掩护大家。”田指导员说:“不行,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需要保存实力,重建根据地!”说着,田指导员命令那个战士背一排长下山。
送走一排长,敌人已经距阵地前沿不足百米,战士们已经把手榴弹盖揭开,有的甚至把铁环也套在了手指上。田指导员紧盯着冲上来的人,直到敌人距离三四十米的时候他才下令:“打!”战士们的手榴弹准确地投向敌人成堆的地方,子弹也长了眼睛似的瞄准敌人的脑壳。敌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沉重的代价。
终于,敌人再一次嚎叫着退了下去。
战斗从上午十点打响,一直到下午三点,一连的战士们依托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打退敌人的五次进攻!
敌人更认为是碰上了八路的大部队,很快从济南调来近千名日军增援。增援的日军乘汽车从长清城南的柿子园一带下车,准备从卧牛山的北侧进攻。同时,又指示汉奸、红枪会头子朱存桢调来大批红枪会员,从四面八方向卧牛山压过来。
为了集中力量,坚持到天黑,田指导员决定放弃侧翼,将在西侧坚守水母山的二排四班撤回主阵地。
敌人的援兵到达之后,曾依仗人多势众,再次向我坚守的阵地发起反扑。但是,由于卧牛寨山的西面、南面坡陡崖高,易守难攻,而正面阳坡又难展开兵力,敌人始终没有攻上来。
黄昏时分,敌人暂时停止进攻,阵地上呈现出片刻的宁静。受伤的战士赶紧包扎伤口。其他人利用这少有的战斗间隙清理枪支、弹药。而田指导员却望着这暂时平静的山头心潮起伏:多好的战士啊!整整一天了,大家粒米未进,滴水未喝,可他们杀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这些同志不单单是打鬼子的战士,还是一颗颗永生不灭的火种。党和人民把他们交给我们带,我们一定要把这些革命火种保存下去啊。可眼下形势严峻,不能不做做坏的打算!他急忙打开文件包,取出一张纸,借文件包为桌,“刷刷刷”写了几行字,仔细叠好。命令二排长:“你迅速带领一排全体、二排五班、六班,立即到东侧山头与孔连长汇合。”
二排长看看山下的敌人,立刻明白了指导员的用意。要求说:“指导员,让我留在这里,我一定完成任务!”
田指导员严厉地说:“服从命令!”
二排长知道拗不过指导员,眼含泪水向指导员敬个礼,迅速带领一排和二排五班、六班战士去东山头与孔连长汇合。
孔连长见二排长带着那么多人过来,十分生气。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二排长就默默地把指导员的信递给连长。孔连长立刻明白了指导员的意图。果然,信上写着:“ 敌人马上又要组织新一轮进攻,盼你速率部队撤离山头,突出重围,为党和人民保全革命的火种!”
两行热泪从孔连长的眼里夺眶而出。原来他刚才已经跟三排长交代,让三排长临时代理自己指挥,他去主阵地把田指导员替换回来。可是,晚了,指导员已经想在他的前头,危机当头,纵有一千个理由,也不能感情用事,丧失良机!
卧牛寨主阵地上。趁敌人还没有发动新的进攻,田指导员和战士们把大块的石头垒成矮墙,敌人进攻时可以当掩体,待子弹打光了还可以做滚木擂石。
敌人新的进攻开始了。一颗颗炮弹在山顶爆炸,子弹像暴风雨似的向阵地上扫来,黑压压的敌群从山的背面和阳坡同时发动进攻。敌人孤注一掷。督战队端着机枪紧跟在冲锋的敌群后面,哪个后退或行动迟缓,立刻就地枪毙。
战斗不知进行了多长时间。战士们的子弹打光了,垒起的石墙也被战士们掀完了,进攻的敌人不但没有退下去,反而越涌越多。冲上山顶的敌人“嗷嗷”怪叫:“抓活的!八路快投降吧,你们跑不了啦!”
战士们象一头头愤怒的雄师,两眼喷着怒火,与敌人展开肉搏,边战边退。直到退到悬崖边的一个豁口处,再也没有退路了!
四班长愤怒地看着蚂蚁般涌上来敌人,大喊一声:“八路军宁死不作俘虏!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纵身跳下悬崖。
紧接着阎庆凯、张正坤、张丕田、杜甲元、孙兴富、袁光石、孟宪中、周长富等十多名战士也把手中的枪支摔断,相继跳下悬崖。“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在空旷、幽深的山谷中久久、久久地回荡。
一连有一匹缴获敌人的战马。为了不让战马重新落入敌手,田指导员几次牵到悬崖边,都被它挣脱着退回。通迅员为了掩护指导员,独自一人徒手与敌人搏斗,被后边冲上来的敌人一刀刺中,摇摇晃晃地倒在血泊中。这时,战马恰巧被“哇哇”冲上来的敌人惊吓地倒退到悬崖边,田指导员趁机一脚把战马蹬下去,自己也纵身跳下了悬崖……
鬼子兴师动众几千人围攻了整整一天,不仅没有抓到一个八路军,就连一支完好的枪支也没有捡到。
这一天是1940年7月24日。
【注】:后来确认,“卧牛山十五壮士”中,只有包括指导员田化一在内的五位同志被半山腰的树木挂住而侥幸生还。为了让人们缅怀、瞻仰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烈士的忠骨迁至济南革命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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