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漫忆

造句

七十年代的农村学校有三个假期，麦假、秋假和寒假，都上高中了才知道城里的学生放暑假。在我们平原地区，麦子割倒后，秋作物还没有长开，田地里的坟头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有次上语文课，老师让我们用“一堆堆，一排排，一撮撮”来造句。张同学张口来了句：一堆堆坟头子！李同学的家就在村里的十字路口，总有一些老人拿着马扎子冬天在那里晒太阳，夏天在那里乘凉，受张同学的启发，他也来了句：一排排老头子！王同学家里养了两只白山羊，赶忙举手抢答：一撮撮山羊胡子！同学们哄然大笑，都看着老师，看老师怎么教训他们仨。没想到老师却表扬了他们，说他们的造句生动形象，只是格调不是太高……

伟大的错误

七十年代秋后农闲时，有一农民偷偷地到山东的东平湖那边买了几捆芦苇，准备打成席子换几个零花钱。没想到被人告发，干部说他是搞投机倒把，于是发动群众开他的批斗会。既然搞批斗就得有人发言，可是这种靠辛苦赚几个零花钱的“投机倒把”怎么也难以让人们愤恨起来，批斗会有点冷场。干部们只好亲自带头，再发动积极分子上台发言。有一马姓团支部委员不识字，轮到他发言时感到无话可说，吭哧了半天，指着那人说，你知道不知道，你犯了一个伟大的错误！没等他说完，底下已经笑成一团了……都笑场了，这批斗会也就不了了之了。马支委也出了名了，人们见了他，就不喊他的名字或者马支委了，都喊他“马伟大”。今年春节回老家时见到了马支委，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年轻小伙子如今成了慈眉善目的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提及往事，众人唏嘘不已。

破谜

不知为什么，“谜”字在我们这里的老人嘴里读成“梅”，得是二声，还得带儿化韵，猜谜语叫做破谜（梅）。记得小时候有一个老人给我们几个小伙伴破了一个“谜”：外圆里四方，里圆外四方，上圆底四方，底圆上四方，让我们猜四个常见物件。我们大部分人以前听过的谜语就那几个：一个小孩四指高，蹦跶蹦跶没有了（鞭炮）；一个小孩白胖，鸡鸡长在额头上（白瓷茶壶）；东边一个牛，西边一个牛，天天晚上来碰头（门插销）；青竹竿，挑花扇，骨头烧锅皮卖钱（苘）等。像这样的谜语我们都听过许多遍了，别人一张口我们就能“猜”出来。今天的这四个谜语和那些相比就显得高大上了许多，我们半天也没有猜出来。最后老者给出了谜底：铜钱、膏药、背篓、筷子。受到启发，一个小伙伴说，我家的手电筒也是上圆下四方。我们都不信，手电筒上下皆圆，怎么会上圆下四方呢？见我们不信，小伙伴急了，一溜小跑将他家的手电筒拿给我们看：这手电筒还真是上圆下四方。原来他父亲在一个什么矿上当工人，别人家的手电筒大多装两节电池，最多装三节电池，而他家的手电筒装五节电池，腰筒还是四方带棱的……

（刘兰福，现在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