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抉择
文/汤学义


        父亲已经间隙昏迷了，医生说如果要回家就早点走吧，不然就回不去了。 
        晚上8点，我艰难的走近父亲的病床：“爸，明天带你去南京再做治疗，今晚我们先出院回家吧？”父亲似乎明白了一切，同样艰难地点了点头。       
        父亲病情恶化是在清明后，当癌细胞开始扩散、肿瘤压迫神经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走路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就让我把他背到病房外的花坛边，然后用双手扶着花坛走，可却走不了，他就俯在我的身上双脚在地上拖，20米的花坛父亲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他只是渴望活着，他不相信自己已经不能走路了。      
        面对死亡，尽管饱受巨大的疼痛，可每个生命都渴望能活下来。





        坐上回去的120，父亲睡在担架上，我捧着氧气袋，只见时而昏迷时而苏醒的父亲两眼紧紧地盯着打点滴的盐水瓶，他害怕停止治疗，害怕我放弃他。
        到家已经10点了，乡邻站满了路的两旁，屋里也是满满一屋的人，人们都知道这是父亲最后一次回来了。当打开120的车门，父亲被缓缓地抬出来时，乡邻有的流泪，有的叹息。而此时的父亲却奇迹般地抬起了右手和乡邻们打招呼，所有的人都向父亲招手，都在叫着父亲的名字。     
        也许是回家的期盼和乡邻的亲切让父亲再次清醒了，父亲顽强地支撑着，可这样的支撑却让父亲百倍的痛苦。那几天父亲已停止了用药，只靠氧气袋延缓微弱的生命，对于我只想藉此安慰麻木不舍的心灵。父亲疼痛着，我的心也在疼痛着，汗水珠子般从父亲扭曲的面容滚落，我不知道这时候还给父亲插上氧气究竟是对还是错？    
        我无法知晓父亲疼痛下的内心感受，父亲已经不能说话了，我不知道他要告诉我什么。但我明显地看到父亲有时微睁的双眼总是望一眼天花板，看看上方是否还吊着盐水瓶，他渴望治疗，渴望还能活下来！     
        我内心矛盾着、煎熬着。一连7天，全家人包括所有的亲戚都在守候着，纠结着，难受着••••••最后，母亲坚强的说：“你爸爸苦了一辈子，就让他早点走吧，不要再难为他了。”   





        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不能呼吸而产生的绝望和恐惧，而这仅有的一次却是我的父亲，那个生我养我亲我的父亲！我想逃离而又无法逃离，我想放下而又无法放下，我想看不见却又无法闭上眼睛！      
        一点点、一滴滴，那个穿着蓝裤白衬衫的父亲，那个戴着草帽搭着毛巾的父亲，那个抱着我用胡子扎我脸的父亲，那个亲我养我爱我疼我的父亲，此刻却没有3活的权利和活的希望了••••••
        我不想为我父亲做任何生与死的决定，因为我深爱着他，我希望他还能活着，但我不忍心再面对父亲的疼痛，不忍心再看着父亲遭受这样的折磨！     
        于是，我为父亲做了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决定，我请求医生给父亲连续注射了14支吗啡••••••我抱着父亲，父亲倚在我的怀里，没有了大口吸气，没有了再睁眼看天花板，慢慢的寂静了，慢慢的我感受到了躺在我怀里的父亲变凉了，慢慢的我感受到父亲耷拉着的头开始僵硬了。     
        那一刻我放下了，那一刻我不再痛苦了，父亲解脱了，疼痛过去了。   
        父亲与病魔抗争了两年还是走了，这两年是父亲最痛苦的日子，也是最没有尊严的日子。生命是脆弱的，我没有权利决定父亲的生与死，但面对生不如死，痛到你心碎的时候，往往不得不选择，不得不承受！       





        5年前，母亲得了晚期胃CA，在进入手术室的时候，医生让我签字画押。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不手术，母亲熬不过三个月；一种是手术，母亲可能死于手术台，即使手术成功了，由于是晚期，母亲会一直饱受疼痛而没有生活质量。我没有时间去考虑后果，父亲已经走了，我不能也没有了母亲，即便多一分钟我也要坚持。我选择了签字，依然为母亲做了一次生与死的选择。     
        手术后母亲被推进了ICU，而与母亲一同手术的邻床的那个老奶奶再也没能醒过来。庆幸的是母亲度过24小时、72小时的危险期。在母亲睁开眼的刹那，我紧紧的握着母亲的手说了声：妈妈，对不起！       
        然而，正如医生所说，母亲失去了生活原本的样子和质量。由于食管全部切除，母亲每天都在呕吐，小便失禁。母亲美丽了一生，却在生命的最后这样没有了人样，没有了健康的能力。母亲甚至想到了自杀，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疼痛，来结束她自以为辱的难堪，来让自己体面的离开。     
        这一切，我是否做错了？生命，让我再一次无法面对，而又不得不面对；命运，往往将我限于两难的境地，活着的时候需要尊严，而离世的尊严是否同样？生与死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疼痛，还要面对所谓的父子、母女之情在今生缘分走尽的那种碎到无声的悲凉。
        对于父亲和母亲我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决定是对还是错，但不管如何我都将终生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自责、痛苦、难过、不安！





作者简介：汤学义，一个酷爱文学而人生经历十分丰富的男子汉。对他人，真诚友善；对生活，积极乐观；对命运，敢于挑战。因此，每当人生的旅途中出现低谷时，总能凭自己的坚强与勇气迎来春暖花开。有过南京工业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和高邮市公安局石工头派出所的工作经历，曾在北京恒丰佳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打过拼，现就职于江苏上方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未来充满信心，亦常怀敬畏之心，努力践行生命的价值和对社会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