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尚柏仁/牛占亚 编辑/策划：陈伟
对陕州区西张村镇窑头村感兴趣是缘于大河报有关仰韶文化的两则新闻报导。
《三门峡仰韶文化考古前景灿烂》一文在报道中写道：2019年12月28日上午，为期两天的中原文明进化进程研究讨论会在三门峡召开，研讨会由中国考古学会新石器专业委员会、河南省文物局、三门峡市人民政府主办，河南省文物考古学会、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门峡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承办，著名考古学家、北京大学教授李伯谦致辞，中国考古学会常务理事、北京大学教授张弛，中国社科院考古所所长、中国考古学会副理事长陈星灿，中国社科院考古所研究员、中国考古学会新石器考古专委会秘书长李新伟，国家博物馆考古研究院院长、中国考古学会常务理事戴向明等十位专家作了发言。
文中讲到：在三门峡8处遗址考古勘探新进展中，勘探发现陕州区窑头村遗址是一处面积约70余万平方米的大型古文化遗址，它不仅与其东北部的王村西沟遗址相距甚近（两者仅400米距离），而且时代也相同，皆为仰韶至龙山时期。钻探发现围绕遗址的环形壕沟，全长约2430米，深8—10.6米，是目前豫西地区发现最长、最深的仰韶时期壕沟，在全国也实属罕见。
之后，我又读到另一则报道：河南三门峡仰韶文化遗址考古勘探取得重要成果，窑头——人马寨遗址位于三门峡市陕州区西张村镇窑头村和人马寨村，北为火烧阳沟，西北距庙底沟遗址约14公里，座落于黄土台塬上。2019年10月—12月进行了系统性勘探。
在这两则报道中有几个词我很感兴趣，一是火烧阳沟，一是庙底沟，这两个地名均在湖滨区崖底乡辖区。我在崖底乡任书记、在开发区任管委会副主任、在湖滨区任常务副区长时曾多次到过这里，到市交通局工作后还曾到火烧阳沟徒过步。
2021年5月，河洛文化研究者牛占亚先生告诉我：窑头村很有文化底蕴，清朝时曾出过一母三进士。还说杨家将是十二寡妇，这个村是十六寡妇。
2021年6月份，我曾翻阅过大清直隶陕州志，对一母三进士等资料进行过研究。同时还看到2017年张儒雷先生《闽西土楼与豫西地坑院》一文中：陕县地坑院年代较早，有据可查的应属西张村镇窑头村地坑院。据窑头村曹氏族谱记载：“洪武年间（公元1368—1399）避大元之乱，由山西洪洞县曹家川迁移至陕州南塬窑头村”的描述。
近期在整理三门峡历史名人王道正的资料时又查阅到：1944年5月陕县沦陷，王道正与二十年代当过师长的颜芝兰在张村塬上成立了民间抗日司令部，王道正任参谋长。1944年6月在张村塬人马寨、窑头一带阻击日军，多次打退日军的侵略的消息。
有了以上的资料，便有了到窑头村去采访的冲动。
2021年7月4日上午8：00，牛占亚先生带着窑头村原党支部书记曹社红把我和史智民先生接到了窑头村。
曹社红先生是曹三祝的嫡直子孙，在窑头村的支书、主任任上先后几十年，对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在他宽大的院子里和二层楼房里，我们仔细欣赏着他的收藏。从他的言谈和家中的摆设，我感到他是有思想、有干劲，做事执着认真的人。窑头这个小小的村子，省文化厅的厅长、省文物局的局长、三门峡的市长多次光顾过，之后才知道曹先生对村里仰韶文化的挖掘以及一母三进士的宣传起到了巨大的推介力。他热情地领着我们看了古窑址、曹家大宅遗址、火烧阳沟、窑头村古寨门、清晚时期的庙宇及建国初期的学校，并有声有色地给我们介绍着窑头村的历史和演变。
这次采访最大的收获一是看到了火烧阳沟的源头；二是第一次得知村里遗存的这座寺院曾做过陈谢大军当年的战地医院。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讨论着窑头村村名的由来。大家初步认为：窑，在这里可能是指烧制砖瓦陶器的穴灶、窑口。头，是前面，是大，可能是指火烧阳沟的前头或源头。
窑头村是神秘的，这里有说不完的话题，曹社红及村里的一些老人告诉我们，曹家当年的大院、老宅、跑马巷、上马石、拴马桩，朝廷官员频繁的来来往往；神秘的火烧阳沟，其形成时间、名称来历是战火焚烧？是独特的红土地貌在太阳照射下的颜色？还是泉水中的矿物质？或是火烧阳沟有烧窑场而故名？700余年还矗立着的古老的、孤独的宅门？尚保留着后又成为学校、解放战争时期曾作为战地医院的明清时代的武庙、土地庙。村里的老人们清楚地记着由于解放军医疗条件的有限，伤员们痛哭的声音以及牺牲的战士们被掩埋的情景。村中曹家的辉煌乃至破落凋敝……
窑头村是厚重的，这里有讲不完的故事。在2700亩的火烧阳沟里，仰韶文化遗址面积2200亩，有70余万平方米等待挖掘勘查。在前期的勘探过程中还发现出土汉墓8座，仰韶时期的灰坑800多个，不同时期的陶坑多处，出土有6000—7000年左右的石斧、骨针、石针、石猪、众多的彩色罐碗……所有这些曾一度引起专家学者的关注、追索、研究并成为焦点。
窑头村是令人敬重的，这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清代闻名陕州的“一母三进士”，纯朴农家、忠义保国的英雄辈出，在道光咸丰年间以曹三祝为代表的将土阵容延至曹家五代，将士们在赴登封、巩县、陕西、福建剿匪的将军达60多位，诰命夫人近20位，朝廷褒奖的圣旨曾装了一包袱之多。
窑头村是有文化的。同治直隶陕州志、光绪陕州志、中州先哲传、京师昭忠祠、清宫朱批奏折、陕州昭忠祠、太平天国时期的中国帮会等文献资料对曹家人的记录随处可见……
窑头村地处张村塬的中心位置，自清朝以来，无数历史名人前来朝拜、题词。最引人注目的有民国时期一位军长感于曹家忠勇而立的石碑，有张志功先生已亥年冬为窑头村一母三进士历史遗产题的“曹家一母三进士、爱国英烈美名扬”的字迹，有三门峡文化、书法名人张鉴之先生书写朝廷诏封的“一门忠节并垂不朽”的碑文……
（二）窑头在清朝属太阳里（今太阳村），陕州志记载：“瑶头村90户人家”。民国末年，成为窑头村。曹氏一门不单是三畏、三祝、三甲弟兄三人为进士，他们只是出于一母，是曹氏进士门的代表，其它还有很多人为进士、将军，同样官居高位。乾隆年间，陕州东南40里太阳里人、监生曹希贵有一儿子曹耀武，自小习枪舞棒，练就了一身武艺，以卖豆腐、凉粉糊口。二十余岁时娶王氏为妻，生下曹三畏、曹三祝、曹三甲兄弟三人。曹三畏，字凛然，嘉庆戊辰年恩科武举，官武显将军，夫人诰封四品恭人，生廷彪、彦彪二子。曹三祝，字瑞菴，道光二年中武进士，历任篮翎侍卫（御前侍卫）、陕西河州总兵、福建福宁总兵兼漳州总兵、闽浙补用陆路总兵、提督尉、骑督尉、云骑尉等职，官举一品，夫人诰封一品夫人，生有楷彪、鹤彪、鹏彪三子。曹三甲，字鼎元，嘉庆庚辰年武进士，历任山西平阳府游击，官封四品；夫人诰封四品恭人。他们的父亲曹耀武因教子有方，诰授武备骑尉，夫人王氏，诰封六品安人。
《直隶陕州志》曹三祝传载：曹三祝陕州太阳里人，少谙兵法，状貌魁梧。道光辛巳中武乡试，壬午戊进士、殿试二甲授篮翎侍卫，由福州都司以功洊升建宁镇总兵，调漳署。“咸丰三年漳州匪滋事，三祝率所部平息，贼蜂拥而至，力不能支，义死在沙场。遇害，是年元月初二日。”国家昭忠祠、陕州昭忠祠都摆有牌位祭祀曹三祝。州志中所说的“匪”，是指小刀会。小刀会是清朝民间秘密组织，天地会的一个分支，乾隆年间创立于福建，道光三十年在厦门重建，会员以小刀为标记，成员多为农民、手工业者、水手、搬运工、城市游民，承袭“反清复明”口号。咸丰三年，其首领刘丽川、黄威分别在上海、福建率众起义，与太平天国农民战争汇成反清浪潮。道光年间，曹三祝领兵镇压小刀会阵亡后，曹家将在漳州仍留有后人。漳州曹氏后人于抗日战争时期、上世纪60年代先后来人、来信寻亲认祖，因太阳里地名不符未曾联系上。窑头村曹氏的后人很多，曹三祝的堂兄弟曹三择以弟三祝贵赠武显将军晋封镇威将军，曹三光封武显将军，曹三多封云骑将军，曹书韬、曹文韶、曹恩泰、曹普恩、曹鹤彪、曹龙彪……这些曹家将从陕州走出去，很多人最后阵亡在外。特别在福建漳州、建宁和倭寇小刀会打的最为惨烈。三祝及曹家将战死，朝廷对曹家将诏封“一门忠节并垂不朽”，朝廷遣官读文致祭，翰林院立传，并撰写祭文、碑文，入祠堂。当时，曹家的荣耀在全国也极为少见。
（三） 7月6日下午，在交通局的办公室内，我和曹社红先生尽情地聊着天。一边吹着电扇，一边喝着茶，一边讨论着众多有关曹氏资料的真伪，不时让专业的摄影家袁先生拍着照片。为了拍好曹先生收藏的圣旨，我们费尽了心思。
理清这几天的思路，发现窑头村与别处的不同之处很多：
1、2020年秋，国家给村里投资建了水池，当放满500余m³水后，一夜间池水全无。村民上报后经文物部门调查，推测池下有一地洞。这与邻近王村唐朝时的永福寺记载相同：800年前，村里就有暗道，一是防卫，一是储存的说法，这与张村塬上古老的传说也相互印证。
2、在封建社会官员出行要鸣锣开道，鼓的点数是有讲究的，而窑头村的鼓点比别处同级别要多加两点，因为这是朝廷准许的。
3、窑头村有着雄厚的文化底蕴。地下文化有近年来发现的仰韶文化遗址。自然文化这里是神秘的火烧阳沟的源头。地上文化有清朝遗留下来的武庙、裸露在沟崖上的古代窑口，有曹家古宅的遗址，有石碑、上马石、栓马桩。人文文化有圣奉的“一门忠烈并垂不朽”的清代一母三进士。红色文化有陈谢大军的后方医院旧址和掩埋20位烈士的墓地（后移到西张村革命烈士陵园）。
4、一个小小的塬上农业村被民国《陕县志》、清直隶陕州志、光绪陕州志、国家文史资料、中州先哲传、忠昭祠、清宫朱批奏折、太平天国史料等志书、文献所记载。有如此文化和名气的窑头村却很少在现代媒体上被宣传。直到今天下午，对曹先生才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曹社红，1958年4月生，任村委会主任、村党支部书记十几年，2018年因年龄问题卸任。提到窑头村的发展，他颇有想法。他告诉我们，从1982年开始，村民就自发栽植了1500余亩苹果树，多年来，村民们领受到了经济林带来的收益。1986年前后，水电部第十一工程局曾在村里投资700余万元建成了淀粉厂，后变为苹果交易市场，而今在西张村塬上是最大的一个。窑头村村民思想活跃，30余岁的青壮年中80—90%的人外出打工。村民重视教育，这些年出了不少的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村里的发展变化也得益于他们的见识。
窑头籍人士、曹家后人、《中国文物报》报社原总编、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原总工程师、文博系列二级研究员、国家文物局专家组成员曹兵武先生在家乡享有盛名，他对窑头村的保护与挖掘起了巨大的作用，曹社红先生对此念念不忘。
曹社红还告诉我们：窑头村交通四通八达，位置优越，距三门峡市区仅13公里。村里现有村民630户，人口1959人，10个村民组，土地面积5400亩，村中有170亩非农用地，村中有饮食店影苑山庄、工商所、变电站、果品蔬菜大型交易市场、养老院。30余户村民从事养猪业，村内电力全面改造过，全村率先实现了水冲式厕所，几乎家家都有代步的车辆。在谈到下一步的乡村振兴时，曹社红先生无不担忧地讲：村里要做的事很多，很想打造三门峡南塬窑头文化产业园，建设从庙底沟至窑头火烧阳沟黄土文化徒步廊道，挖掘传统文化，恢复一母三进士官邸，修建火烧阳沟生态景区。
但是，一家一户的土地经营模式制约了村里的发展，难以大面积种植高新技术的农业品种，难以统一规划大力发展观光农业。一家一户的模式，不但难以生产出好的产品，也创不出品牌，卖不上好价钱。30多户人家的分散养猪，粪便处理问题、环境污染问题难以协调解决。他还讲，目前农民种地收入虽然不低，但物价太高，一年到头仅能维持住日常生活的正常开支，虽然能跟上社会发展的节奏，但难以致富。他说，从长远看村民的整体素质、文明程度是需要逐步提高的，群众是需要号召和组织的，乡村干部要有家国情怀，要有干事创业、对人民和上级组织负责的责任心。选择产业项目要结合实际，要有效益观，在乡村振兴中文化的亮点要抓住，就窑头村而言，要用文化带动乡村的振兴。
另外，村里要有一定的集体经济。他还说：这几年，看中窑头优势的外地商人和投资者不少，但群众中土地的产权这个瓶颈很难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