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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丽贤

时间应是二零零三年的早春时节,汪总代理的燕山牌啤酒忽然火了,火得一塌糊涂,全市几乎所有的酒店,商店都在销售燕山啤酒,似乎一夜间所有喜欢喝啤酒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成了燕山啤酒的热情消费者。
汪总名叫汪洋,但所有与他打交道的人都习惯性地称他汪总,从来没听过有谁直呼其名。汪洋也明白,他这个“总”叫得有些太过勉强,只是他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把“总”字去掉,单称经理,他反倒觉得对方是在小瞧他。那时他的手下只有六个人,蜗居在一间不足十二平米的出租房里,苦心经营着他通过熟人帮忙才拿到代理权的燕山牌啤酒。起步阶段他的销量少得可怜,好在厂家也是刚开始运作全国市场,对于汪洋所在市的销售情况只是观察,并没有指责什么。当然,厂家根据当地销量来决定促销政策力度,不会平白无故向下撒钱,这点汪洋自然清楚。没想到,时来运转,燕山牌啤酒竟然全线飘红,他的事业也迅速壮大起来。今非昔比,现在他是货真价实的老总了,他可以昂首挺胸,心安理得地接受“老总”这一在他看来那是地位象征的称呼了。
汪洋代理的燕山啤酒一火,找他要求做分销的人立刻多了起来。汪总最终确认了七家经销商作为他的分部,其实这七家经销商都有自己的班底,自己的销售队伍,财务独立核算,经营自负盈亏。这七家与汪洋的关系,与其说上下级关系,还不如说是合作关系,汪洋需要通过他们的分销扩大销量,而他们则需要借助汪洋的支持顺利卖酒,双方合作,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汪洋将七家分销商聚集在自己大旗下,加上他自己本部,也叫总部,对外宣称燕山公司,这样既强化了燕山啤酒的销售能力,也满足了他喜欢呼风唤雨的心理,同时也是他到啤酒厂讨价还价的资本。他并不想管每个分部的具体事务,只想在营销策划方面进行指挥、调控。他的心理标准是七个分部经理尊重他,听他话,这他就满意了。至于各分部的业务员们谁找他办事,他理都不会理,在他看来这些人没资格。有一回,二部一个业务员老张和经理苏奇到总部来办事,偏巧手机没电,见苏奇正和三部胡经理说话,便对眼前汪洋说:“汪总,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呗,我想打个电话。”没想到汪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弄得老张满脸通红,讪讪无语。过后,汪洋对苏奇说:“老苏,你那业务员忒不知好歹了,竟然朝我借手机,你说他长没长脑子?”
此时的汪洋真可谓大权在握,没有人胆敢得罪他,除非你不打算卖燕山啤酒。汪洋是燕山啤酒的一级代理商,厂方所有促销政策都会第一时间交由一级代理商向下分配。所以汪洋手里既有财权又有物权,给谁不给谁,多给还是少给,甚至不给,全由他一人说了算。试想,哪个傻子没事得罪他,得罪汪洋无疑是在自断财路。反之,和汪洋处好关系,让汪洋高兴,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自然清楚。所以,每一个与燕山啤酒有关系的人,几乎都在遵循一个共同原理:捧汪总,捧得越高越好,因为汪总喜欢,这很重要。
那天,汪洋到厂家办事,走时,李风和陈雨开车送他到机场。这李风和陈雨都三十多岁,是总部业务员,号称大业务,特别受汪洋赏识,是汪洋眼里的红人。二部部经理苏奇却很反感他俩,背后称他俩哼哈二将,现代奸臣。这二人和汪洋平时说话,采用的是颇有江湖味道的方式,不称汪总,而称老大,不管什么场合都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对这种称呼,苏奇就颇不以为然,有一次在一起喝酒时,就说:“我看,咱们还是不管汪总叫老大好一点,这么叫好像有点不伦不类,起码不够庄重。”苏奇的话马上遭到反对。李风说:“那有啥呀,汪总本来就是咱们老大吗。”陈雨在旁溜缝道:“是,叫老大好听。”三部经理胡为和他俩岁数相当,思忖着说:“我认为老大一词含有至高无上的意思。”六部经理王会接道:“听说现在对有头有脸的都叫老大,你看香港电视剧里不少大老板都被下面人叫老大。”苏奇心道:“纯他妈胡说,香港电视剧里那些所谓老大哪一个不是黑社会背景,正经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有哪个称老大了?”众人把目光投向汪洋,想看看汪洋怎么说。汪洋笑呵呵地看着苏奇说:“老苏是大学生出身,比较正统,对吧,不过,我还真听说,现在省市有些领导,甚至有中央一级的也被部下叫老板,还有叫老大的,好像挺兴这个。我也有这么点感觉,叫老大吧,显得关系比较亲密,是一种信赖、依靠的表示,关系很一般的人,见面又怎么好意思叫人老大,大家说,是不是,哈哈。”众人纷纷点头。汪总接着说:“话又说回来,咱们是好朋友,叫啥都一样,主要是个习惯问题,习惯怎么叫就怎么叫,我是没说的。”众人笑声中,对汪洋称呼便成了一种约定俗成,总部几个业务员都叫老大,各分部经理还叫汪总。
再说汪洋到啤酒厂办完事,回来时是晚上九点多钟,下飞机刚走到出口,一下愣住了,只见十多个人手捧鲜花,各按习惯叫着:“老大!老大!”“汪总!汪总”围上来,引得其他人扭头观瞧。前来迎接的是总部人员和分部经理。汪洋十分惊喜,只觉得一股由衷的自豪感在心头升起,随即与众人挨个握手,颇有点领导人的风范,然后一挥手,大声说道:“走,找个酒店,我请客。”李风说:“酒店早就定好了,只等你凯旋呢。”“呵,真有你们的。”汪洋十分满意地笑着,在众人簇拥下,率先上了李风的车,三辆轿车一辆面包,离开机场向市内“太白居”大酒店驶去。从此后,汪洋每次乘飞机出门,众人到机场送迎便成了惯例
成为惯例的还有喝酒,汪洋开会有个特点,有事没事,一扯拉就是一下午,快到五点了,汪洋便说:“走,找个饭店喝点酒吃口饭,我请客。”于是,众人陪着汪洋去了饭店。头几次是这样,再往后,众人发现,到了五点汪洋不再提去喝酒的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众人闲聊,快六点了,众人见汪洋仍没有放大家离去的意思,心里便明白了。苏奇说:“汪总,六点多了,我看不如咱们再去找个饭店吃点饭吧,这回我请客。”众人便说:“对,对,这回由老苏请客。”三部经理胡为说:“依我说不如这么地,以后再开完会,咱们几个轮流做东得了,这次是苏经理,下次是我,依次排,谁也不用客气。”汪洋马上说:“嘿,这个主意挺好,大家轮流坐庄,其实谁也不差这点钱,无非图个热闹,对呗,好,也算我一个。”胡为笑道:“汪总就不算了,能请你吃饭是咱们的荣幸,再说咱们的钱不也是靠你才挣到的吗?”众人纷纷赞成胡为的意见。汪洋作出服从大伙决定的表情,于是会后轮流请客吃饭至此定了下来。汪洋顺便敲定以后每周一三五下午二点到总部开会,不再另行通知。那段日子,经常可以看到一辆东南得利卡牌旅行车,上面坐着汪洋和七个分部经理,一行人去饭店喝酒。汪洋打心眼里喜欢这种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汪洋五十岁了,想过一次生日,用他的话讲,小学五年级文化,十七岁开始到社会上打拼,一晃半辈子,如今功成名就,是该好好风光一下,何况他本来就是个讲求排场的人。过五十大寿这件事,汪洋并没有亲口对任何人讲,每天照常上班,见到大伙若无其事,绝口不提。三天前,几乎所有与汪洋有来往的人都接到了一个邀请电话,电话是汪洋儿子打来的,意思就是他们全家想给他爸过一次生日,庆贺一下,希望作为爸爸的好友能前来参加,然后说明了时间、地点。这个通知无疑于一个总动员令,汪洋的手下们立即开始作送礼的准备。说到送礼,众人大感头疼,送啥好呢,汪洋啥也不缺,再说礼薄了,那也拿不出手啊。几个分部经理一合计,干脆每人拿一万块钱,用红纸包好,到时由三部经理胡为统一交给负责接收财礼的人,这样还省事,其他人送的啥礼不得而知。
汪洋办席的酒店,规模和档次在全市也是数一数二的,非常雄伟壮观,金碧辉煌。这个店是李风谈下来的,主卖燕山啤酒的形象店,听说进店费就要十万,另外赠送三百箱啤酒,二个大型冷藏展示柜。据李风讲,酒和展示柜是采购部经理要来给老板看的,十万快钱么,是采购部经理自己要的,这笔钱既不会走帐,也不会出收条,而且只能和业务员一对一交接,有第三者在场,事情可能当即就黄。这种方式所有跑酒水业务的都懂,因此采购部经理究竟向李风要了多少钱,或者说李风最终实际给了采购部经理多少钱,没人知晓,反正汪洋最后批准了这次投入。汪洋很相信李陈二将,他俩谈的店,大多条件都得到了汪洋的批准。
这天,方方面面前来参加汪洋生日宴会的达到三百多人,汪洋开了三十多桌。每桌十八个菜,菜都很硬,白酒、啤酒、饮料、随便喝。啤酒厂也特意派人参加汪洋寿宴,来了十多个人,为首的是副总兼销售二处也叫外埠处的处长徐建国。徐建国代表啤酒厂讲了话,先是一番恭贺溢美之词,然后向汪洋赠送了一个特制的镀金啤酒瓶模型,这个模型能有二尺高十五公分粗,金光闪闪,精美绝伦,瓶体上的字是红色隶书,左上角小字写着:恭贺汪总50健寿,中间八个大字:时代精英、销售楷模,右下角落款:燕山啤酒有限责任公司。接着汪总讲话,他对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们表达了发自内心的谢意,那一刻,汪洋有一种浑身发飘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和飞机腾空而起时的感觉相似。
宴会开始了,一时间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场面十分热闹。汪洋满面红光,头上戴着个寿星帽,开始挨个桌拜会,表达谢意。来到分部经理这桌时,人们情绪达到了高潮。这次按汪总要求,经理们都带来了家属,见汪洋来到桌前,众人争先恐后,抢着跟汪洋说话,给汪洋敬酒。只见三部胡为的老婆说道:“汪总,我今天代表胡为他爸他妈,我爸我妈,全家人敬你一杯,哦,对了,还有我女儿姗姗,因为上学来不了,姗姗特意再三嘱咐我一定别忘了给汪大大敬杯酒呢”汪洋笑道:“是吗,那这杯酒我得喝。”这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端着杯酒挤到汪洋面前,大声说道:“汪总,我是王会他老婆,汪总啊,我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好高兴。”说着擦了擦激动的眼泪,接着说:“汪总,你就是我家的及时雨、大救星,是你给我们带来的幸福生活,吃水不忘打井人,我这杯酒祝汪总长命百岁,那个、那个、万寿无疆。”有人“噗哧”乐出声来。旁边一个和她年龄相当,身形相仿的女人马上接道:“汪总,她说的没错,要我说,你就是天上的太阳,我们都在你的照耀下成长······”汪洋认得她是七部经理沙哲的老婆,嘴里说道:“过啦,过啦,哈哈哈”眼里笑得都是花。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的苏奇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心里骂道:“他妈的,这么肉麻的话也能说得出来,这都是些什么人那。”将目光转向和围绕他的人们不停碰杯的汪洋,暗忖:“汪总啊,加点小心吧,吹捧也能置人于死地的呀。”
汪洋,在誉词如潮水般包围中度过了他五十岁生日。
汪洋硕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艘工艺帆船,用镀金铝箔做成的船帆上四个飘逸的草书大字:一帆风顺。汪洋说,是李风和陈雨送的,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船帆上话并不灵。那天上午,会计张兰对汪洋说,税务局负责咱们这一片的专管员换人了,换了一个男的,听说是个大学生,姓甄,叫甄石。这个甄石刚才来电话,要见见汪洋。正好李风和陈雨在办公室,陈雨便瞅了汪洋一眼,说道:“一个新来的小小专管员,老大哪有时间见他。”李风说:“要我说老大还是见一见好,也不搭啥,给人家点面子吗。”汪洋眯起眼睛,想了一下,对张兰说:“你告诉那个甄石,下午四点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他,他要是提出其他时间,你就说我忙,没时间。”张兰答应着,出去回电话。汪洋瞅着李风和陈雨说:“今晚请姓甄那小子吃饭,你俩一起参加。这年头有时县官不如现管,咱们也别太瞧不起人家。”李风点头:“老大放心吧,请他上饭店,小酒一喝上,还不立马归降啊。”陈雨眨巴眨巴眼睛,笑道:“我敢说,一个大学生可能都见过这场面,还不乐得屁颠屁颠的呀。”汪洋得意地拿起烟,陈雨马上伸过打火机给汪总点上,汪洋吸了一口烟,仰起脸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
下午四点,甄石准时来到汪洋办公室,小伙能有一米八零,白白净净,剑眉朗目,浑身透着干练。汪洋一见,不由得赞叹:“呵,好一表人才。”接着介绍了一下李风、陈雨,说他俩是业务经理。俩人笑了笑,不免有点自惭形秽。甄石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说到国务院最近下了通知,要求各省市认真落实财务大检查工作,通报中点名批评了几个省市落实不利,其中就包括本市,因此市领导已下令税务局立即展开行动。几家啤酒公司属于重点单位,此次必查,希望汪洋有个心理准备,安排财务人员认真配合税务部门的工作。汪洋心道:“这他妈是拉大旗做虎皮,拿尚方宝剑震慑我呢,这套嗑谁都会,小子,你还嫩了点。”嘴上却说:“好好,没问题,你的工作我一定大力支持。”说着话,瞟了李风一眼。李风便对甄石说:“五点了,走,一起去吃口饭吧。”甄石推辞,汪洋站起身瞧着甄石手笑道:“以后,咱们要经常打交道,不建立好关系哪行,你说是不是?”说完,带头朝门外走去,甄石笑了一下,随在后边,四人下楼来到车旁,汪洋说:“咱们干脆不开车,离这不远的醉仙楼就挺好,溜达过去得了。”于是,四人沿着一条便道朝醉仙楼走去······
第二天是周三,下午,分部经理们陆续来开例会,走进汪洋办公室,见汪洋似乎不太高兴,阴着脸坐在那里抽烟,李风、陈雨也在,这倒比较少见,经理例会他俩一般都不参加。苏奇走进来,问道:“怎么啦?”他面向三人,没有特定问谁。陈雨说:“昨晚请税务局一个小专管员吃饭,惹老大生气了。”苏奇笑道:“谁呀,敢惹汪总,不想活啦。”看得出他是在开玩笑。陈雨却当真地说:“可不是,真他吗的找死,这小兔崽子太不知好歹了,汪总亲自给他倒上酒,愣是不喝,摆出一副冷热不惧,软硬不吃的架势,老大岂能惯他病,伸手两个大嘴巴子,一顿暴骂,那小子一声没敢吭,起身乖乖走了。”李风阴阳怪气地说:“纯装那伙的,就得收拾。”汪洋不屑地说:“这小子跑来吓唬我,说什么全国税务大检查,操,没说全世界大检查。”苏奇说:“哎,这事还可能真是有,我那会计今天也对我说了这事。”汪洋吐出一个烟圈,满不在乎地说:“就是真有这事,那也是刮阵风,避开风头就啥事没有,犄角旮旯,风吹不到的地方多着呢,你说呢,哼哼。”苏奇沉思着说:“汪总,我觉得还是设法安抚一下那个专管员为好,这个时候,别因小失大,现在我倒是担心事情不一定那么容易摆平。”李风乜斜着眼睛,瞟了一下苏奇说:“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我还真就没发现有老大摆不平的事呢。”汪洋考虑一下,对陈雨说:“你到财务取二万块钱,给那小子送去,老苏说的也对,不能小不忍乱大谋,你现在就去吧,策略点。”陈雨答应一声,转身走了。李风说:“我也去吧。”汪洋摇摇头说:“你别去了,这事还是一对一好点。”陈雨走后,众人开始闲聊起来,话题还是围绕着税务检查,不知不觉涉及到偷税漏税方面的问题。李风说:“偷税漏税问题,我敢说凡是做买卖的几乎都有,能不能被查出来,挨罚,那就得看各自的道行了,咱们老大过生日那天,税务局不也来人了吗,甄石不过是个小专管员,狗屁不是,依着我,根本不用搭理他。”胡为笑着问汪洋:“汪总,我听说你手眼通天,和国家税务局的人都能说上话,是真的吧?”汪洋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说:“别说,我去啤酒厂办事时,还真和国家局的人在一起喝过酒,那是大老板请客,我和几个副总一起参加了。”李风讨好地说:“咱们老大,就是牛逼。”正说着话,陈雨回来了,进屋将二万块钱仍在汪洋桌上,苦笑道:“妈的,被撅回来了。”汪洋翻了他一眼,阴声问道:“怎么,那小子不收?”陈雨说:“这狗人说,他是落实上级指示,跟打人不是一码事,还说,我们给他送钱,只能说明我们有问题,送的越多,我们的问题越大,他让我回来告诉你,查账是一定要查,周一上午九点他们来,叫我们把全部账本预备好。”汪洋双手抱住后脑勺,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众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语。半晌,汪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须臾,手机中传出问话声,汪洋说道:“赵科长,你好啊,我是燕山啤酒汪洋,有个事想和你说一下,你看有没有时间,我去车接你······”汪洋正说着,那边便打断他的话,有点无奈地说:“汪总,我现在没时间,你那个事我听说了,我和甄石谈了一下,他挺坚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看,你们还是把账目好好整清楚,配合检查吧,好,我马上有个会,就这样吧。”说完,挂断了手机。汪洋凝视手中的手机能有半分钟,随后将手机扔到桌子上,忽然笑嘻嘻地问道:“今天该轮到谁请客啦?”胡为说:“今天该我了。”汪洋就说:“走,咱们到川味斋吃水煮鱼去。”扭头对李风和陈雨说:“你俩也跟着去吧,嘿嘿,占一把胡经理便意。”胡为笑道:“两位大业务请还请不到呢。”汪洋领头,众人随在后边,嘻嘻哈哈走下楼去。大家心里猜测汪洋准是已经有主意了,否则哪里还会有闲心去喝酒。随即,不免为自己的财务暗自着急。
接下来一段时间,没听说谁家被税务局的人查了,甚至甄石去没去汪洋那查账也每人知晓。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众人白天照旧尽全力卖酒,晚上照旧去酒店喝酒。直到有一天,汪洋被请到了税务稽查局,局长杨天对汪洋说:“汪总,咱们不要兜圈子了,我明告诉你吧,你们燕山公司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你自己作个选择,是愿意到局子里蹲十年呢,还是愿意主动上缴七百万税款,你回去考虑一下,我给你三天时间。”汪洋不是个善于讨价还价的人,再说他也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他不可能选择去蹲监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上缴七百万。从税务局回来,汪洋躺在办公室沙发上静静思索,尽管此时他弄不清究竟是有人举报他,还是因为他打了税务局的人,他仍然在暗暗埋怨自己因小失大,心想:“如果那天不喝那么多酒,就不至于听了李风陈雨的话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结果。”不由心里骂道:“他妈的,这俩家伙不是啥好鸟,有时候也挺坑人,以后听他俩说话,还真得注意点。”这是他心里想的,没对任何人说。
晚上,李风、陈雨、胡为三人请汪洋喝酒,为的是让汪洋散散心。汪洋被罚七百万的事他们已经从会计那听说了,三人直冒冷汗,七百万,天呐,普通人不吃不喝,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些钱啊,一时心里说不出是种啥滋味。喝酒时,陈雨为了逗汪洋乐,就说:“老大,要不哪天我和李风去把甄石那小子擒来,给他上老虎凳,灌辣椒水,坐电椅,非得让他说出是谁举报的咱们。”汪洋禁不住乐了,说:“别说,你小子若是生在二三十年代,被不住真是个汉奸呢。”几人闲逗几句后,胡为说:“汪总,七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不能就这么白白损失了,你得想点办法呀。”汪洋沉思着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进一步扩大销量,只有这样才能把损失捞回来。”
胡为说:“扩大销量不太容易,不知汪总发现没,最近各部的啤酒销量都处于徘徊状态,有的部甚至还有下降趋势,也不知咋回事。”李风也说:“会不会是市场饱和了,我那几个店最近不爱要酒。”陈雨接话:“我的店也没进酒,真他妈怪胎。”胡为说:“汪总你看这样行不,你到厂里再搞一个新品种回来咱们卖,一个品种卖时间长了,消费者容易产生消费疲劳,许多人往往都有一种喜新厌旧心理,当然我说的不一定对,决策还得由汪总自己来定。”陈雨说:“老大是公认的啤酒界泰斗,自有高见。”汪洋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胡为的话有点道理,嗯,等我再考虑考虑。”第二天下午,汪洋在经理例会上提出,现在啤酒销售出现停滞不前状况,对下一步发展很不利,所以他准备去一趟啤酒厂,让厂子再给出一个新品,用来取代目前正在主推的燕山八度清爽。几个分部经理愣住了,苏奇马上说:“汪总,八度清爽是咱们主打产品,而且目前在啤酒市场上影响力仍排第一,怎么能说停就停呢,这你可得慎重啊,正所谓一着不慎,易失全局呀。”四部屈平,五部王亮两人同苏奇一样,表现出不解和担忧,汪洋笑道:“这你们都不懂吧,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的促销办法,叫饥饿促销法,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卖的东西再好,也不可能老火,就像咱那燕八,你给他来个适当脱销,叫他想喝,没有,想买,买不着,憋他一阵子后,再把酒重新投放市场,到时就得疯抢,哈哈,这就是本人发明的饥饿促销法,怎么样?跟你们说,我这发明绝对是跟国际接轨的,你们按我的意见去做准没错。”苏奇欲言又止,只得苦笑道:“你说的这些,别说,我真是头一回听到。”汪洋沾沾得意地说:“你是大学生,论文化我比不了你,但是论做买卖搞销售,我不客气点说,你照我差远了。老苏,你还别不服,我现在的水平,整个啤酒界能和我相比的人真就没有,信不信?”苏奇看着汪洋,眼里很复杂,他心中暗想:“以前汪总也不这样啊,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刚愎自用,目空一切,看来人随环境变,一点都不假呀。”嘴里则说:“我信,我信。”汪洋又把目光转向众人,自傲十足地说道:“你们都算在内,要论营销理念,恐怕和我至少相差二十年,嘿,没事偷着学吧。”胡为笑道:燕山啤酒出了个天才,我看汪总这脑瓜绝对不次于爱因斯坦。”汪洋嘿嘿笑着,又点燃一支烟。没人再提什么异议了,大家都在想,汪总每次开会总是让大家讨论一下,发表发表意见,其实,发表不发表意见都等于白说,他是不会因为听了大伙意见就改变他自己意见的,那不是他的风格,所以最终还得按他的意思办。
半个月后,汪洋从啤酒厂带回一个新品种,叫九度超爽,先前卖的八度清爽是白瓶红标,这次的九度超爽是绿瓶银标。汪洋开会,信心满满,要求全体人员今后全力推销九度超爽。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并没有出现汪洋预判的那种火爆现象,反而出现严重滞销。汪洋很吃惊,差不多天天开会,和经理们研究对策,却收效甚微。这期间,一度被燕山啤酒压制得在市场上几乎抬不起头的另一个啤酒品牌乘机重新崛起,他们推出的一款纯生啤酒开始渐渐走红。汪洋马上也从厂里调来纯生啤酒与之抗衡,无奈消费者并不买账。苏奇等几位经理纷纷要求汪洋赶紧重上白瓶八度清爽,岂知此时消费热情已经转向,再次回到市场的八度清爽竟然无人问津。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没人说得清。其后,汪洋率众人进行了多次挽救颓势的努力,促销力度可谓空前,怎奈大势已去,回天无望。曾几何时,盛极一时的燕山啤酒,仅仅三年多点,便彻底衰败了,犹如一座三年前奇迹般拔地而起的大厦,却又在三年后,瞬间轰然倒塌,倒得并不壮丽,反倒有些悲凉。终于,汪洋召开了燕山啤酒最后一次经理会。会上,汪洋对分部经理们说道:“感谢几年来大家的通力合作,也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捧场······”会后,没有人再提去喝酒的事,众人默默走出了办公室的门,汪洋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动。
后来,听说汪洋不卖燕山啤酒了,做了一种功能型饮料的总代理,想把饮料作得向燕山啤酒那样火,但没有成功。再后来,听说汪洋索性到吉林某县,独立投资建了一个矿泉水厂,不过,汪洋再也没用过一个老人。

作者简介:马丽贤:辽宁省传纪文学学会会员、沈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和平区作家协会常务理事、驼铃诗社成员,作品散见于《沈阳日报》《辽沈晚报》《沈阳晚报》《风荷》《辽宁诗人微刊》《巴山虎微刊》《奉天诗刊》等报刊杂志并获奖。有短篇小说、散文入选《盛京龙柳》《云飏阁》《文艺名人》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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