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小说）

文/季节柳

老朱最近很烦恼，不是一般的烦恼。原因是生产出来的货，又遭到退货了。这，已经是这几天来第三次退货了。细算下来，已经亏了数万块钱了，这生意，还让人怎么维持下去呢？

作为小商品城的发源地，对于义乌，老朱是怀有极其深厚的感情的。最早的时候，他是做销售的，在某味精厂里当业务员，推销味精。他业务能力是名列前茅的，每个季度的销售额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甚至，他还曾向经理主动请缨，去往湖南等地，开拓业务，把难啃的骨头都啃掉了，为的就是不让经理为难。即便如此，在年度考核中，他的销售额还是第一。他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曾经帮老板做到了年利润一个亿。

后来，因为领导的不守承诺，老朱才选择了离开。起因是某位领导，曾在与会期间保证：在某个时间段，销售额达到多少，就会发放一笔奖金云云。该领导估计只是“画大饼”，想着条件这么苛刻，应该没有人可以达到。万万没想到，全厂只有老朱一个人做到了，当老朱去索要奖金的时候，该领导也许是觉得被“啪啪啪”打脸了，就狡辩说因为他们小组整体的销售额没有达标，所以上面并没有奖金发放下来。这就让老朱很难受，不假思索地愤而离职。而自他走后，厂里的年利润最多也就只有5000万，估计老板哭都没地儿哭去。

随着小商品市场的崛起，老朱凭着自己天生的交际能力以及出色的口才，成了一名采购。他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从宾王市场到国际商贸城，他终于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对整个市场的产品分布，产品价格，产品用途，每个国家的客人喜好等等，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与此同时，他也在不断思考着：想要赚钱，还是得自己当老板，给别人打工永远是赚小头。但是，当老板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那个时候，义乌的老板，如雨后春笋般兴起。在这个大环境之下，每个人都想挣一桶金。老朱当然也想，当他并不是想赚“快钱”，他想得更加长远。

说做就做。首先，几经辗转，他找到了长期合作的公司，在宁波的一家大公司——致力于与美国合作的玩具公司。紧接着，他自然也与几家靠谱的供应商建立了合作关系，能够长期合作下去的生意伙伴。而后，他又找到了几家生产加工厂，分布于江苏淮海，安徽，河南等地。再次，老朱在后宅这边租了一个办公室，手下也就招了一两个采购，又在附近小区租了一个仓库。最后，他又买了一辆面包车，这样，去市场的代步问题也解决了，还可以顺便运送货物。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观点。有的人认为是钱，有的人认为是诚信，也有的人认为是人脉。但老朱认为，应该是人情。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十分重感情的人。一旦遇到身边的朋友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他总是挺身而出；有人说他傻，也有人说他爱出风头，但是最后这些人都闭嘴了。因为，老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收获了许多值得深交的朋友。

比如某次，老朱村里要投标一块地基，原本老朱想要投，但是考虑到资金不大充足，一度想要放弃。这个消息被他一个坏心眼的亲戚知道了，就卖给了另一个同村的人。后来，老朱是真的想要这块地，朋友们知道这件事后，每个人都出资，你五万，我六万，他八万，她十万……硬生生地就把这块地给拿下了。事后，那户人家气不过，认为老朱跟他亲戚在做小动作，故意放出假消息来麻痹他，就把那个亲戚给抖了出来。这个时候，老朱才知道这亲戚一直以来笑脸相迎的，原来是一只“笑面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之后，也就断绝了关系来往。

无论如何，生意还是要做下去，生活还是得继续。在这个疫情的影响下，材料费，人工费，运费等等等等都在不断上涨。怨天尤人是没有什么用的，整个大环境都是这样，大家的起点都是公平的。期间，不断有小公司、小作坊倒闭关门，这是顺应时代的发展，是洗牌，是资源整合，也是“大浪淘沙”。“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能够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虽说，老朱常跟手底下的员工开玩笑，说“不做生意就是挣钱”，但那毕竟只是玩笑话，为了调剂一下生活，生意，还是要继续下去，不然，生活怎么继续下去呢？

形势严峻，验货要求过分严格，手底下的加工厂掉链子，合作公司的采购有意无意找找碴。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老朱当真是叫苦不迭，最关键是客户的价格还是去年的价格，这就相当于每个单子基本都是倒贴钱的。

所幸，老朱天性乐观，在这重重困难之下，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对于手底下的员工，从来不会苛责，而是当成朋友一般，偶尔也打打嘴炮，互相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当然，工资每个月还是照常发放，从不会克扣。毕竟，大家都是不容易的，每个月都指望着这点工资养家糊口。因为，老朱也是从这个位置过来的，他深知人间疾苦。

初夏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云海翻涌，波诡云谲，而在这当中，有一缕阳光，在不断地散发着光芒。

望着这道光芒，老朱怔住了，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

授权作者简介：本名曹翔斌，字自在，自号书虫。义乌市作家协会会员，义乌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哈尔滨市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浙江省金华市义乌市后宅街道稠岩村人，尘世中一个迷途小翻译。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略懂文墨。爱好写作，习惯从生活中寻找素材。喜易安词与纳兰词。望与更多的文学爱好者们交流。“迷迭香杯”全国爱情诗文大赛三等奖。现为笔墨天方诗社（平台）授权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