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借钱
□凌子
久不联系的朋友突然打来电话，和我聊起了南北水灾，重庆高温、韩国天安号。末了，拐弯抹角地说到了“稀有金属”。我就有些犯难，我说我得向领导汇报一下，三个小时以后给他回电话。
思考了一个半分钟，我给朋友回过去电话：我说对不起，我不能借钱给你。
我是这样给朋友解释的：
如今的真朋友之间，早就不谈钱了，谈钱都是个人和银行之间的事。商品经济30年了，人们对钱是爱的人爱得要死，恨的人恨得要死，不爱不恨的人是愁得要死。几下都是死，朋友之间，谁还以“死”相邀？多少铁哥们，都是因钱而从兄弟变成了敌人。
咱们本来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10多年了都互不干扰，你怎能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呢？你开口向我借钱，无疑是把我们两家的关系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能不挽狂澜于即倒吗？我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考虑啊，你愿意因为几个臭钱，就失掉我这样肝胆相照的哥们吗？不能啊！所以，从我们两家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长远目标考虑，我把你这一危险的提案，毫不犹豫地删除了。你是一个明大理的人，我知道你此时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我就要批评你了，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咱是男子汉啊，天塌下来，哥们给你顶着！
俗话说：“上山擒虎易，开口借钱难。”我就知道，你能开口向我借钱，肯定是忧愁得半年都没睡好觉了。
别看你学校时嬉皮笑脸的，转着宿舍找别人的苹果吃。真到了今天要借钱的当儿，你就腼腆得像咱班上的毛毛一样了。遇到什么事总是藏在自己心里。哥们就要埋怨你了，咱们谁跟谁呀，你缺钱不就是我缺钱吗？憋了半年才说，你怎么能这么见外呢？早说呀，早知道你今天要来借钱，一个月前我就不把钱借给我小舅子了，我大义灭亲也得救你这个急啊。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爱讲个义气，见不得别人有困难。你这样不信任我，我心里很难受。金钱在我眼里就是粪土，我只是不忍心咱们之间的真诚和信任遭到亵渎啊。
你知道我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别人问我要鞋，我会连袜子都脱。当今社会，许多人视金钱如生命，你问他借钱，无异于是要他的命了。我不同，我为朋友可以舍弃生命。
但你不想一想，我命没了，你就失掉了难得的挚友。而我即使到了天国，心里也是惦记着你的，是真惦记啊。何况我到那边惦记你，你在这边能安生吗？我到天国是享福了，但你却掉进了精神的深渊。为失掉老友而自责，为到了还款日期，借款不能亲自还到我的手上而痛苦，直至一生！我这不是犯罪吗？我是绝不会让事情演变到那一天的！
再者说了，你借钱于我，就是陷我于不义了。因为我太了解你的为人了。我借钱与你，你是一定要付给我高利息的，不然你宁肯不借。虽然刚刚拿到借款，以你的性子，就日思夜想着还款日期了，以至饭吃不香，觉睡不好。为筹备还款，你们宁肯每天咸菜馒头加开水。我借钱与你们，就让你们过上了这种人鬼不如的日子，那我还是人吗？我借钱与你，结果是你成了杨白劳，我成了黄世仁！我们纯真的友谊，演变成了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这是我坚决不能答应的。
在我眼中，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啊。谁钱越多，越是王八蛋。其实你向我借钱，是为我好，我何不趁机把这个王八蛋让给你呢？但你不想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从来厚德载物如我者，能把自己心里厌恶的东西，拿出去祸害别人吗？不能啊。我是宁可自己污黑如墨，也要他人清爽洁净。所以心下自参，“王八蛋”还是在我身边好些，免得殃及四邻。
我还要说，朋友把电话挂了。
我似乎觉得，朋友是误会我了。
这年头，想交个真心的朋友咋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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