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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先生应聘记
文/豆乃云
这个题目真让人纠结,什么先生后生的,就像乡下女人一样,叫我那个人多亲切!不过时代在前进,社会在发展,套用个官腔就是“与时俱进”。看看《女友》上的文章,一个个女人都称自己的男人为先生。今天咱也狗吃麦青呢装个洋(羊)——叫上一回先生。
这还是好多年前的事情,我们看电视捕捉到一个信息,说是秦都市606魔力肚脐带大量招收员工。从保洁员,大小车司机到科室主管以及各部门负责人真还不少。我的先生花两天时间,经数十次才把那个招聘启事通过看电视弄完整。按要求把自己的信息资料寄给了招聘办公室。我一看他应聘的职务是集团办公室主任和《606魔力报》主编。我正喝着的水差点喷了出来,“你得了吧!你有那本事吗?”他转过来看看我:“你说呢?”我无言以对。他说:你忘了《读者》上那句话了?——“男人缺少的就是野心”——我晃然大悟,再也没说什么,心里咕嘀着:这算什么野心……
一个礼拜后有了回复,来函说是被筛选入围要参加应聘考试了,日期时间上面说的明白,眼看只有一个礼拜了。考试,考什么,不得而知,如何准备,无从下手。推算了一下,那天刚好是个星期天,他说让父母带孩子,要我和他一起去。秦都,顾名思义,秦朝的首都,顺便出去逛逛,放松一下。我也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开考时间是早上八点半,还必须提前一天去。我看他犹豫了,这么一来,还要住宿一休,花销就大了。我安慰他:没事,就全当这回母猪压死了一个猪娃。他狡黠一笑,再没说什么。
准备出发的那天下午,他又出出进进的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问:变卦了吗?不去就拉倒,大男人别犹柔寡断的。他说,不是。你看明天是东头二婶的出殡之日,咱们一走了之,不应该吧!我说,村里人多的是,差你一个不碍人家的事。他说,这个我知道。难道你忘了吗!你看看村里的孩子,大的已经上了大学,小的还在炕上解手,哪个不是她双手接到人世的?他一说这事倒提醒了我,对呀!我家的三个孩子都是她作接生婆的。我们正说着理事会的小五已经走到院子中间:先生叔,大家都候你来写一副对联呢。小五这一说,我差点笑出声来:村里不少人都称我的先生为陈先生。他们称的先生和我称的先生是不是一个概念我也搞不清楚。只听他说,这个我都写好了,我正打算过去,你来的正好。接着他附在小五耳边轻轻地说了好一阵子。最后提高嗓音,这事你知道就行了。“把写字台上那张纸拿出来给小五,”他用手指着我。我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丹心迎接未来希望,双手托出明天太阳。下面四个字,大爱千秋。他接过去递给了小五:你拿去让都看看,不妥处再改一下。小五接着算看算说:先生叔真会开玩笑,我们没有改动的本事。两人说着走出了大门。我心里想着闺蜜给我起的外号:“第一个读者”,还真是这样,今天这个对联也是我第一个看到的。他送走小五刚一进门就说:快!刚好塔南去西安的大巴下来了,咱们走吧。
我家住在法黄路边,座西向东。站在门口一招手,车就停下来了。
我们刚上了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热情地问:陈叔,你们要去哪里?还没等回答,那小伙就说开了:叔,你真有两下子,我爸八十大寿,你写的那对联把人都拉了。戏都完了,还有好多人坐在台下不走。我就纳闷了,问一大叔,戏都完了,你们还看什么?你知道那人是咋回答的:这对联比戏耐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我家先生问:是哪一副?那小伙说:人活八十不算老,过了除夕是初一。你看我都背下了。只听我家先生说,你爸真会开玩笑,我给他纸上写好的,他怎么把我随口说的这个用上了。司机小伙说:这个挺好的!把人都拉了。我家先生说:这个不合联律,让内行看了笑话。你不懂,要讲平仄对仗的。小伙又说:什么律不律的,平仄不平仄的,人爱看就好。那个不走的老头给我讲的头头是道,过了除夕是初一,说是活了一年又一年。寓意深远啊!只见我家先生直摇头。
小伙又问:陈叔,我爸怎么认识你的?
你爸给我说,有一天闲转,走到你村做墓碑的地方,看了几个碑文后,从工匠那里打问到他看的那个是我给撰稿的,就这么寻来了。你爸真是个细心人,…………
我家先生说到这儿售票员走到了跟前:“我们去秦都”。那小伙喊道:小慧,给陈叔两张优惠券。只见售票员从兜里撕了两张红票递给我家先生,把他拿钱的手推了回去。
这多不好意思!我家先生的手不肯收回。
大家都检查一下安全带,上高速了。司机小伙说罢再也不啃一声了。
这小伙开车毛的很,我看的清楚,前面的大小车辆都被他超过去了。窗外的树木,村庄一扫而过,向后急速移去。跑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见一辆车超过它。那真叫风驰电掣。我忽然想起路边的警示牌的那句话“十次事故九次快”。我本能的把身子向我家先生靠去,谁知安全带把人捆的死死的,好像定在了座位上。我猛然想起前年他家出了重大车祸的事情来,我似乎看到了那次重大车祸的惨烈场面:车体面目全非,乘客横七竖八地躺在车内,外面好像有施救人员的说话声。我女儿啥时候也跑到了我的跟前。还有我的婆婆把拐杖拿到手里,小脚今天跑的这么快…………我大声叫“妈……”怎么就叫不出来……只觉得有人在推我:快醒来,已经到了,你怎么睡着了?还说梦话?
我坐起来,发现周围人把目光投向我,我赶紧跟着我家先生下了车。只见司机小伙放下车窗玻璃向我家先生喊:陈叔!欢迎你下次还坐我的车。还不等回答,他就调头跑了。我心里却说:谁还敢再坐,把人还没吓死。我这时候定神一看,秦都收费站的大字映入眼帘,我们从站外走到站内,这么大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收费亭内坐了几个姑娘。
咋办?我问我家先生。“凉办!”他取出来一支烟点着了。还没有一根烟的功夫,我看到一辆小车从市区向这里跑来,这么宽敞的地方转了半圈停在我家先生很前,放下车窗,很有礼貌地问:请问老先生,二位要去哪里?
“606大楼”,我家先生不加思索地回答。
“请二位上车”司机下了车,打开了车门。
“谢谢你的及时到来!”我家先生还客气了一句,就和我上了车。
“是我女朋友打电话说有客人了。”司机见我望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她是收费员”。他回头望着收费亭笑了笑。我坐在车里一直想这个的办法真不错,公私兼顾,相得益彰,方便了承客。不过我纳闷的是我家先生向来是“先小人后君子”先谈好价钱才办事的。今天怎么就糊里糊涂上车了,我也不便多问。但却对司机“请问老先生”这话,心里很不爽,什么老先生?他老吗?我们才跨四奔五,用得着这样称呼吗?这么没素质!我端详我家先生,忽然发现眼角的鱼尾纹和鬓角的几根白头发,心里泛起一股无名的酸楚。他上有老下有小,为生存奔波,不容易啊!
车停在了606大楼门口的小广场上,我家先生给了一张百元大钞,司机师傅面腆地说:不用,您看看计价器,十二块六。您给十二块就行了。
我们下了车看到像案板一样大的招聘广告贴在广告栏内。紧挨着就是关于明天应试的说明细则。我们细细地看了一遍。我家先生说,走吧,找个旅馆住下,明天一早来领入场券。我说:不急。先问你个事,今天为什么不讲价钱就糊里糊涂上出租了,和平时判若两人?他说,这个你就不懂了。此一时彼一时,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今天再若和他讨价还价,人家就小看你了,失了气场。你啥话都不说坐上去,他知道你是个老油条。要不他把你拉着转几圈,你也不知道。我也作好了让他宰一回的准备,但是还好,这小伙才出茅庐。正说着一个“大众旅馆”的招牌映入眼帘,我们就进去了。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我家先生去登记看房间办好了入住手续。我进去看到单人床两张,被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放着,我随手把行礼放在了床上。我家先生出出进进的忙碌着,提来了两个热水瓶(扶风方言叫电壶)。又是洗又是擦的,我还以为要带我出去吃大餐。谁知他从包里拿出两桶方便面,还有几张韭菜饼。我就说昨天我烙的韭饼我没吃呢咋就没有了,原来他早有准备——暗渡陈仓了。“来,快吃吧。”他一边自己张罗着一边给我说。我真有点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咱们有点“梁生宝买稻种”的味道。他接着说:我好像记得梁生宝没有住旅馆。那时他要是能吃上方便面多好啊!
一顿晚饭就这样打发了。
我从包里拿出应聘的佐证材料——发表我家先生作品的几本杂志,我看到《传奇文学选刊》94年的第七期的封面上就印有我家先生作品的题目。据说这叫封面文章。揭到目录处,我家先生的名字三个字和著名作家魏雅华,谈歌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心里便有了忿忿不平的感觉…………。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服务员后面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我们的房间:我们是查户口的,其中一个人亮出了他的证件:拿出你们的身份证来!
我把两个身份证放在了他们面前。其中有点胖的看了又看:你们是夫妻吗?我说是的,我是他的老婆,我都没敢再说他是我家先生的话。
不像啊!你比他年轻的多?胖一点的又问,随手把身份证放在我打开的那本书上,这书引起了那位的注意。
我家先生插话了:这有什么奇怪的?杨振宁72岁还娶27岁的翁帆呢。
还这么不老实,走!跟我们去所里去说。胖一点的脑羞成怒了。另一个穿警服的对杂志感兴趣了,仔细翻看着。
不去!在这里能说清楚的。我家先生坐在床边点着了一根烟。
胖一点的又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总约我来谈生意。我家先生不卑不亢地回答。另一个穿警服的走到我家先生跟前问:这书上的名字就是你?
那当然了!我家先生自豪地回答。
对不起!陈老师,打扰你了!不好意思,请原谅。另一个穿警服的说完拉着胖一点的走出了房间。附在胖一点的耳边边走边说:人家是有身份的人,咱们不能给领导制造麻烦。
我们这个房间的喧吵声惊动了整个旅馆,走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随着两个警察的离去,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但却有个青年人来到我们的房里:我一听二位的口音就知道是宝鸡人,我是陈仓区的,就是过去的宝鸡县,我叫王宝国。我家先生迎上去: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这场闹剧你也看到了,真是莫名其妙的。宝鸡乡党压低了声音说:我那时出去买包烟,老板娘打电话说:今晚有一男一女住在一起。她是派出所的眼线。若真的是开房的,会狠狠地敲一笔的。
真是岂有此理!我家先生还在生气。
宝鸡乡党说,没事!见怪不怪。你们也是来应聘的?
是的。谁知会发生这种事?我家先生怨气未消。明天见!王宝国客气地离开了。
我忽然想到,男人出门在外,有这么多人替他抄心,管着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看来姐妹们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
一夜无话。天刚亮,我家先生就喊我起床,梳洗一毕就离开了这个发生故事的旅馆。谁知我家先生不听我的劝阻,硬来了个恶作剧:把一壶开水倒在了被窝里。
吃了早饭,就来到606大楼前。已经开始发入场劵了。但要凭邀请函来领,谁知我家先生双手一拍:我刚好没带那二指宽的纸条!我一想坏了,领不到入场券还不等于白跑了一趟。正好碰到乡党王宝国,他说,总会有办法的。我转身一看,那里拥着一堆人。我走近围观,原来是卖入场券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花五元钱买了两张。我先生看到我拿到了入场券,才高兴了起来。和宝鸡乡党一同走进了考场。谁知这个门禁讲究的考场,里面只不过比农贸市场少了些喧吵声。签到处的桌子上放着考试卷,签到后工作人员就发给你一份。我突发奇想领一份回家作个纪念,他们两个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看座位上都有人了,宣布应聘考试将要开始,现在请606魔力肚脐带总裁艾财富教授讲话。艾教授好说张,从国际形势谈到国内形势,再谈到606企业的发展,还谈了606的发展前景以及这次招聘工作的伟大意义,希望每个应聘的能认真答卷,加入606行列,为人类健康作出贡献。接着由艾教授宣布考试开始。
第一个题是谈谈上级部门文件接到后的处理流程。我家先生一看题就傻了眼。我装作没看见。你让他谈谈果树冬季的修剪或者仔猪白痢的防治,他可能还会说个张道李胡子,他像小学生一样咬起了笔杆。宝鸡乡党王宝国派上了大用场,原来他就在单位搞文秘工作的,嫌工资低想跳槽才来的。在他的帮助下总算写出了答案。这个常识性的完成后,第二第三题都是知识性的,他迎刃而解。最后一道是创作成果,他好像有点得意的样子,沙沙地完成了。
王宝国有点眼红,他说陈老师你肯定能如愿以偿。他又问,你发表了这么多作品,还在大刊物上,你们县上知道不?
我家先生说,在这些刊物上,他们又不看咋能知道。
王宝国颇有感慨地说,你就错在没让人家知道。你应该向有关部门申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外人称我家先生是老师的,我还有点不适应。
这时铃声响了,工作人员开始收卷。并宣布饭后一点半举行答辩会。这时参考人员夺门而出,如鸟兽散。
…………
一点刚过我们就回到考场,里面人已经煕煕攘攘,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侃大山。原来有的人就根本没有离开,等着这一神圣时刻的到来。
一点一刻,前面主席台上有人陆续就坐。当606总裁艾教授入坐后,工作人员宣布答辩会开始:首先感谢各位的积极参与,认真答卷。经过我们团队仔细查阅,现有十二位脱颖而出。下面依次叫到谁说名字,请到主席台前接受答辩测试。第一位陈天林先生。
坐在我旁边的我家先生无动于衷,我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谁能料到第一个叫到的竟是他!真是石破天惊!多亏乡党王宝国的提醒:叫的是你,快上去!王宝国推了他一把。我家先生回过神来,当第二次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到主席台前。
我们坐在后面,答辩怎么进行,我一点也没有听到,没有扩音设施,估计听到的人不多,或许是人家有意按排的。几分钟左右他微笑着走了下来。我一看可能有戏,不免喜形于色。
“什么结果?”王宝国比我还性急。
“我被录取了,让回家等消息”陈天林连续说了两遍。我一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范进中举”后的味道,心里酸酸的,这句话对我没有一点儿鼓舞。
台上答辩继续进行。后面已经溃不成军。一群俊男靓女把陈天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老师,他们都问了你什么?”
“陈老师,您是怎么回答的?”
“陈老师,给我签个名吧!”
“陈老师…………”
向乡党王宝国告别后,我拉着他走出了考场。
…………
两个礼拜后,我们收到一个606集团的专用信封。打开看到,有606人才库台头的专用信纸上打印着:陈天林先生,您的信息资料已被集团人才库收藏…………
至今这个信函还收藏在陈天林的材料袋里。

作者简介:豆乃云,扶风法门人。老三届,外号“第一个读者”。喜欢阅读,《读者》的真实读者。阅读过少许中外名著。一位用诗文抚慰心灵的农村妇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