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楼警卫员的爱情悲歌
铁 流
编者按
鲁迅文学奖得主、作家铁流的长篇新作《靠山》浓缩了1921年至1949年间完整的百姓支前史述，浓墨重彩地描摹了中国共产党与人民互为靠山、生死与共的动人故事。铁流自2007年3月开始，做了长达数年的深入采访和搜集资料工作，书中很多史料、情节和场面系首次被披露。
■ 一双草鞋
1934年10月17日，当红军聚在于都梓山山峰坝渡口等待渡河时，送行的人群中，一个身着红衣衫的女孩尤为显眼，她边走边急切地问着：“同志哥，刘亚楼政委的队伍来了吗？”站在一旁的红军战士告诉她：“都已经到了，你找谁？”“我找谢志坚，他是刘政委的警卫员。”红军战士问：“你叫什么名字？找他有事？”女孩急急回答：“我叫春秀，我找他……”春秀说着含羞一笑，接着又张口说道，“后天就是他和我结婚的日子，可他又要走了，同志哥，这可怎么办？”红军战士见状急忙说：“你看，刘亚楼政委就在那边的河滩上，我带你去。”
《闪亮的记忆》宣传片剧照，春秀送给谢志坚草鞋，并定下婚期
这时候，谢志坚正站在一块耸起的沙丘上四处张望着，他终于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跳下沙丘，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春秀，我可找到你了！放心吧，红军不长时间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就结婚！”春秀用力点点头，急匆匆地把一双草鞋塞到谢志坚手里。谢志坚踏上浮桥，回身向春秀挥挥手，很快就消失在队伍中。
■重伤留下
1936年9月，谢志坚跟着大部队来到了甘肃通渭、静宁一带。在一次战斗中，谢志坚被一颗手雷炸成重伤，昏迷了几天几夜，刘亚楼见谢志坚这样，不禁心疼落泪，他觉得谢志坚再这样随部队走下去就没命了，就安排谢志坚留在了静宁。临走，刘亚楼对谢志坚说：“记住，你小子必须给我活下来，将来还要继续给我当警卫员呢！”躺在担架上的谢志坚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青年刘亚楼
谢志坚被抬到了一个叫苟家村的小山村，来到了一户人家，接着就听到担架员喊苟大爷。灯光下，苟大爷应着，和一位女孩凑到担架前看了看，接着道：“快把同志抬到炕上。”
那些日子，谢志坚在苟大爷和他女儿山花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日渐好转。
身体好了，谢志坚却愈发变得不安。终于有一天，他开口了：“大爷、山花，我得找队伍去了！”苟姓父女俩终拗不过他，只好为他打点了行装。谢志坚给父女俩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说：“大爷、山花，是你们救了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谢志坚
谢志坚走着走着，听到口袋里有轻微的响声，摸出来一看，是个布团，里面竟然装着几块银元。
■再次救人
谢志坚刚走到山脚下，就被几个国民党兵抓住，接着又把他的行装打开一一查看，最后发现了那几块大洋。国民党兵押着谢志坚一路向西，瘸子兵走得有些累，指指前边的人家，道：“咱们到村里找口吃的吧。”谢志坚抬头一看，眼前竟是苟家村。
国民党兵刚闯进一个石院，大个子就扯着嗓子喊：“有人么？”一个壮汉从房子里走出来，看到眼前情景一愣，又见谢志坚被他们押着更是大吃一惊。壮汉说要抓只鸡，就走出了屋子又借机溜出了家门。
一会工夫，苟大爷搬着一坛酒走进了院子，跟在后边的山花手里还抓着一只大公鸡。听到外面响声，那几个兵端起枪就冲到了院里，苟大爷看到谢志坚，就黑下脸来，放下酒坛子，上去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子：“好小子，就你这个本事还想去做生意，我的那几块袁大头是不是让你偷去了？”苟大爷转过身，给几个兵鞠了个躬道：“老总，这是我女婿，幸亏你们把他给我带回来了。”大个子兵瞪着眼说：“什么女婿，他是红军伤病员，共党分子！”山花一听急了，大声说道：“他是我男人，可不是什么军。”
苟大爷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大洋，一一递给几个兵手里。大个子把银元装进口袋，哈哈笑了：“这小子我怎么看也不像个红军，误会了，误会了。”
■落户结婚
这天夜晚，一位党组织负责人和村农会干部急急来到了苟大爷家，负责人对谢志坚说：“国民党匪徒这些日子正四处搜查掉队的红军，静宁县委要求大家就地参加革命，千万不要再出去找队伍了，这是组织决定，一定要遵守！”
静宁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刘文政，副主席武德惠、王尔全签发的代表证
来人走后，苟大爷一直都在炕头上默默抽烟，最后他看看谢志坚，哈哈笑了：“志坚，上级也说了，你就留下来吧。可留下来咱们就有留下来的打算，现在风声很紧，为了保险，你还是在这里落户结婚吧，我把山花嫁给你！”他响响地咳嗽一声，走出了屋门。
山花看看谢志坚，眼里闪着柔情，开口道：“志坚哥，不能让你的命没了，我听我爹的，你给春秀姐写了好几封信，她都没有回音，许是她嫁人了哩，要是往后她还等着你，你就别要我了，我答应你，说话算话！”从此，谢志坚这位江西老表，就成了大西北苟家村的女婿了。
■回乡看望
1951年的一个春日，谢志坚回到了家乡。他的行囊里，还装着那双珍藏已久的草鞋。
《闪亮的记忆》宣传片剧照，相别十七载，草鞋依然如旧，而故人已生死两隔
到了春秀家。春秀妈从房里走出来，谢志坚一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道：“阿妈，我是谢志坚啊！”老人眯起眼细细端详，不禁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你回来了，可春秀没了，没了呀！”谢志坚闻言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老人哭着说：“你走了不长时间，她就参加了革命。白狗子来了，杀了好多好多的人。她临死还喊着你的名字呀！”
生活在于都的谢志坚
老红军谢志坚捐赠的绣球草鞋（右），现陈列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
谢志坚放声大哭。春秀娘讷讷着说：“她一直盼着你回来，不知为你打了多少双草鞋，都是黄麻的……”
本文节选自《靠山》，铁流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青岛出版社 2021年6月出版，《作家文摘》整理，本报近期正在连载精彩章节，欢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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