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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 分 会
李贤诗选
炊烟
外面再美的风景，都抵不过
家乡升起的袅袅
炊烟
风景
只能欣赏
只能愉悦我的心情
炊烟
可以填补我的饥饿
可以安放我的灵魂
管理
管理其实没有什么圣经
没有哪个最好哪个更好
只要是因地因人制宜
结合实际的决断
只要是适合的
就是最好的
挚友
锦上添花时
拥挤的人潮里找不见
雪中要炭时
阡陌上，你是挑炭的第一人
刺猬
受到威胁时
便收缩成一个带刺的团球
可是问题的皮球
总被人踢来踢去
天秤
总以一身公平的形象
向人们呈现
其实，只要哪个多给点好处
就向哪方倾斜
交易
豪华的包间里
高脚的玻璃杯，像一枚撑起的权柄
空胀的胃腔，通体透明
斟满醇香的佳酿
张开樱桃般小口
喝下欲望的玉液
各取所需
黄菜花绽放的岁月
还未开花的年龄
为了家族的繁衍
就以换婚的方式
来到这个陌生的家庭
所幸的是，这个憨厚心细的小伙子
这个善良朴实的小伙子
总能嘘寒问暖
总能无微不至地抚慰我
现在，我们已近耄耋之年
走过了一个甲子的婚姻
过着
踏实平淡的日子
磕磕碰碰、修修补补在所难免
但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他没日没夜，默默地填补生活的缝隙
无所不能
傍晚，我倚立门扉
等他回家吃饭，不知道今天
他又会给我怎样的惊喜
枯松
长在丛林的罅隙里
左枝牵着名
右枝托着利
为了那点阳光雨露
气喘吁吁
昂首站立得太久
该对有些事低低头
该对有些事弯弯腰
世间
的确有许多值得的谦恭之物
因你是一棵松
挺立多年
一生只仰止天空
即使雷霹火烧、虫蚁撕咬
就是死
双膝，也只跪青山
年休假，我决定去乡下
文/李贤
南京的仕，扬州的将，张家界的戏
让本该澄明之境，被一种从西北利亚
带过来的德尓塔病毒
洞穿层层藩篱，搅得社会
鸣犬不宁。原计划公休假
外出旅游的行程，只有取消
于是，我决定一个人去乡下
什么也不用带，只带一部手机
藏一张48小时有效的核酸检测
阴性证明，外加一张
绿色健康码。去陪陪
已过耄耋之年，身板还算硬朗的母亲
去亲身体验一下退休后，一直一个人
独居，坚持
在乡下老家过的田园生活
我会陪她坐在父亲和婶娘的坟前
说说话。说一些家长里短
说一些家族里，在外打拼的子孙们
干出一些有出息的事情
会在自家庭院里
陪母亲采撷新鲜的蔬果
从鸡笼里捡几枚鸡蛋
做一盘西红柿炒蛋，抿一口小酒
陪读了多遍《红楼梦》的母亲
聊聊大观园里的刘姥姥
聊聊母亲认为了不起的管家王熙凤
会陪母亲初一、十五，雷打不动
均要去的寺庙，进香、跪拜
祈祷。请一个平安符，喝一碗
画了桃符的神仙水，护佑
会一个人，静坐在屋背的山岭上
看炊烟，看日出
看林间的斑鸠，看水边的白鹭
看枯树下，浩浩荡荡的蚂蚁军团迁徏
会把这些年在外打拼的往事
像菊姐洗薯粉一样，过滤、沉淀
把不愉快的滤掉
把一些愉悦的事，像孩提时捉迷藏
不经意间采到红刺莓一样
拿出来与人分享
会到乡下四处走走
陪坐在古屋大门口的大爷抽袋旱烟
问问黑虎的养鸡场和燕子的网店
以及豹仔的果园
三杏的农庄，赚没赚到钱
问问毛爷爷时代修的水渠怎不再通水
问问外出务工的人怎么荒了责任田
走到晒场里，看晒秋的乡亲们
从五颜六色的收成和笑容里
读出他们的纯朴和满足
夕阳下，看古稀之年的德叔
扛着曲辕犁，牵着水牛
赤脚踩着落日的余晖晚归
听鸡鸣狗吠，听蛙鼓蝉鸣
听桃花唤伢回家吃饭的呼声
然后，带着疲惫的身心
来到黄牯岩水库溢洪道口下的
消力池里，那个与溪水相连的消力池
脱掉所有的伪装和面具
一丝不挂，尽情痛快地沐浴
洗净一路走来的铅华
一身轻松地启程
乌云哭干了泪水，洁白如初
文/李贤
沉寂的深山
沿着深沟壑谷
吹来了文明的劲风
土炮伴着隆隆的机器轰鸣声
让大山的骨骼和皮肉
以及它的五脏六腑
垒起了城乡繁华的高度
长满锈斑的溪流
染黑了生长狗尾草的黄土
葛洪与孙思邈怎么也想不到
当时炼丹的初衷
大山已被榨干
矿场现已关闭
乌黑的云朵哭干了眼泪
洁白如初
擦亮蔚蓝的天空
碳中和时代
我随一位环保主义者
来到了江河入海的湿地滩涂
鱼光互补的水面
广袤的太阳能板密布
反射的针芒，刺伤了水鸟的双眼
茂盛的水草，失去了光合
水藻慢慢萎缩，鱼儿一天天变瘦
风光互补的能源
高擎的风机
尽情舒展旋转的叶片
不小心，折断大雁飞翔的翅膀
在湿地深一脚浅一脚摇晃
于是
我把这看到的命名为疼痛
老屋
文/李贤
老屋的炊烟结成了蛛网
满屋的油烟长满了藓斑
堂屋柱子上裂缝的最深处
扩散着一圈圈记忆的童年
大门口倾斜的石梁
吃力地支撑着天空
大柱的莲花石墩座
和台阶上的磨刀石
被时光的尘埃和风雨
密密实实种满了地衣
墙上雕刻与刷写的文字
把旧桃更换成新符
现在，都已斑驳陆离
模糊了一代代人的境地
屋檐下叽叽咕咕的鸽窝
已被燕雀和斑鸠占领
天井里硕大的水缸
和屋角处舂米的石臼
瞪着水汪汪的眼睛
看着石缝和阶沿的间隙
紫苏、藿香、狗尾草不屈地生长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和藤蔓
只有那棵健壮勃发的葛藤
顺着天井边的阶沿
顽强地匍匐着爬出了门槛
开出了一串串蓝色的花蕾
欲望
欲望之树将谎言挂满枝头
贪吃的蛇呑筮果酱
在鼓胀的胃腔慢慢挪动
唯书唯上的教条
和不合实际与时宜的决断
演绎政绩虚胖的浮肿
道义与良知
融化在缺斤短两的防腐剂里
骄傲地贴满饱嗝的铜臭
踏浪名利场，变形诱惑的深渊
请先回望一下来时的路
再摸摸自己的良心
太阳花
文/李贤
奔涌的流泉在导线里
滚滚向前
迎着酷暑的炙热
盛开着一朵朵太阳花
脉管里的血液
是献给万物的心力
是献给大地的浓荫
太阳在清晨就点燃了自己
飞鸟在高空盘旋
燥动不规则的弧线
你在烈日灼心的空中
编织网状的曲谱
弹奏气势恢宏的光明乐章
你无语的行动
像打了鸡血一样
激情高昂、从不厌倦不停地运送新鲜的血液
你担心，骄阳的火
炙烤温情的花朵
怕其萎缩甚至凋谢
你要去种满浓浓的绿荫
让大地始终如春
迎峰度夏
文/李贤
睡莲铺满了水缸
莲蓬撑破了荷塘
知了鸣唱着蝉曲
瓜架挂满了果香
公园廊架上的凌霄
张着干裂的红唇
靠背摊上的油焖大虾
似炭火，烧得街头巷尾
城市乡村温度飙升
冰冻西瓜与冷饮
怎么也降不了湿热的火气
风扇空调疯狂的猛转
转裂了变电站
新添的母线架上支柱瓷瓶
转红了电杆上耐张的线夹
转得测量仪器读着高音
转飞了抢修车辆的轮毂
转得调控室里警铃嘶鸣
跑山的电工们
沉稳的呼吸变得急促
国网绿的工装
由湿出的心形变得汗水涔涔
红色黄袍山
文/李贤
拂晓，残月还挂在西边的山巅
水牛用犄角戳穿了东边的山岭
挽一片红霞
包裹残月的碎片
炊烟，便在黄袍山袅袅升起
白水崖下流淌着隽水源清澈的甘泉
跳跃着自由自在的身姿
奔放着激情开放的生活
曾记否
一九二七年八月二十日
罗荣桓元帅在此
领导指挥了鄂南秋收暴动
建立了中华苏维埃
第一个县级红色政权
——“通城县劳农政府”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霹雳
首先响彻黄袍山的山山岭岭
那时，荻田黄氏宗祠的祠堂里
猎枪、梭镖、大刀、锄耙
在高举的火把中咆哮
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年轻守寡的黄菊喜
没日没夜用裹着的三寸金莲
丈量着榨干的租种地
红薯梗就着南瓜汤
喂养出五个知恩图报的儿女
将他们先后交给了红军
送上了救国图强的前线
鲜血染红的战旗
感动了当今瓜果飘香
稻菽千重的乡村
荻田村口的广场上
矗立着罗荣桓元帅的雕像
炯炯有神的眸光
凝视红色鄂南这片唯一的
富硒黑土地。看到
赶夜路的马灯还在
辗转跋涉的草鞋还在
遮风挡雨的蓑衣箬笠还在
织过红军被服的纺车还在
瞄准反动军阀的猎枪还在
砍过鬼子头颅的大刀还在
先辈们阳刚的血性还在……
军民团结如一人的深情厚谊
让黄菊喜于无形中
被广大军民尊称为“黄菊妈”
在建国十周年的天安门观礼台上
开国领袖紧握她干瘪的双手
温暖了整个黄袍山
把英模的形象载入了史册
此时，我站在白水崖上
在号称华中第一瀑的白水崖瀑布前
回望那段沧桑的往事
看见建设美丽乡村的春潮
柔情地缠绕着秀美的隽水河两岸
徜徉出一道乡村振兴的坦途
致婶娘
文/李贤
农历六月初七，婶娘走了
走在农谚“六月六，吃新谷”后的日子
此时，不用担心饥荒
更不会饿肚子
初伏潮湿闷热的日子，太阳很毒
晒蔫的瓜叶，似您枯瘦蜷缩的样子
那天，送葬的队伍很长
悲催的哭声里，最让我心碎的
是进入耄耋之年的老母亲
哭诉六十余年来
从未红过脸的妯娌深情
哭诉同病相怜的妯娌
中年丧夫的伤痛
回望食不果腹的岁月
忍饥挨饿的日子痛彻心扉
您用一把篾刀
撑起一个家族
母鸡护小鸡似的
把我们塞进您的翅膀下
遮风挡雨
您带着满身的病痛走了
我们如一株营养不良的瓜秧
失去了您氮磷钾的养份
一个人守着的空寂老屋
再也不见您慈惠的浅笑
再也听不到您轻言细语
“莫喝酒，少抽烟”的叮咛
现在，您去了天国
成了满天繁星中的一颗
站在老屋与稻田的上空
守望我们
把宽厚、善良、节俭
以及勤劳、诚信刻入灵魂
做一粒饱满优秀的种子
在淳朴的土地上生长
李贤，湖北通城人，国企职工，工作之余以文字怡情，有小说和诗歌获奖，并有诗作入选多个选本。
中国微信诗歌学会会长：王寒山
湖北分会代理会长：王寒山
湖北分会秘书长：吴贵忠
编辑部主任：吴贵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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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执行编辑：何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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