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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1400年前晋人的情怀
作者:牟洪营

公元419年正月,朝廷“征召”在彭城的刘裕入朝,要将他进爵为宋王,刘裕还假惺惺地推辞,直到这年7月,才接受宋王的诏命,以寿阳作为王国的都城。宋国的官吏建制同朝廷完全一样,刘裕建立起了自己的“影子内阁”。他一边步步为营地做着篡位的准备,一边严密监视朝野上下的反应,看还有没有敢于反对自己的人。没有,一个也没有,近二十年来他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攫取权力诛除逆己,现在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不同的声音。朝野上下包括平民百姓,都在平静地等待着倾听旧王朝的哀乐低回,观看新王朝的粉墨登场。
这年9月9日,六十八岁的陶渊明坐在自家庭院中,面对着东晋王朝的最后一个秋天。满园菊花都要在重阳佳节争奇斗艳,开得绚烂多姿,一如往年。然而今年的重阳节,陶渊明却无酒可饮,无法将菊瓣放到酒杯里观赏品尝。庞遵已经调到京城建康去了,任司徒徐羡之的主簿,再也不能给他送酒来。王弘虽然也派人给他送酒,但不是定期定量,人家刺史大人管多少人多少事,哪能老把一个孤贫老朽的陶渊明放在心上?他虽然也算陶渊明的知己,但彼此的情谊毕竟不能和南山脚下志同道合的隐士们相比,就是比起当年的颜延之来,也隔着好几层。今天是重阳节呀,他就忘了陶大诗人要喝酒吗?忘了就忘了吧,陶渊明也不能去要呀。
南山脚下的隐士,去世的去世,出山的出山,只剩下陶渊明一个孤老头子。他一个人枯坐在柳树下,遥望着天上的白云飞鸟,怔怔地出神。阵阵秋风吹拂到脸上,片片枯叶掉落在身边,他似乎全无知觉,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他也成了园中的一棵树,一棵已经枯槁了的老树,在秋风中凋落了所有的叶子,只剩下清瘦的枝干等待着冰封雪裹的严冬……。
愤怒并不能持续太久,否则精神就会崩溃,而悲伤的极限就是心灵的死寂。“哀莫大于心死”,陶渊明不再对北伐的半途而废耿耿于怀,也准备平静地接受东晋王朝的覆灭。作为陶侃和孟嘉的后人,作为一个把“忠孝节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儒士,陶渊明对东晋王朝,当然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和不可动摇的忠心。
他当然痛恨刘裕夺取了司马氏的天下,但他更痛恨的是刘裕为了个人野心竟然轻易放弃北伐大业,放弃一百多年来整个民族都在期盼的统一和复兴。他最痛恨的是这个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世道,是道德的败坏和人心的沉沦。为了躲避官场的刀光剑影,他回到了田园,为了挣脱世俗的名缰利锁,他选择了躬耕,而要洗涤内心深处的悲伤愤怒,他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自然……。
“世短意常多,斯人乐久生。日月依辰至,举俗爱其名。”人们都忧虑生命的短促,个个都盼着成为寿星。日月轮回四季更替,佳节的到来使我有了久违的好心情。“露凄暄风息,气澈天象明。往燕无遗影,来雁有馀声。”你看哪,晶莹的露珠在落叶上眨眼,空气是那么澄净,日月星辰显得分外光明。春天的燕子早已没有了踪影,雁群在高天里流淌着悲音……心如死灰,身如槁木,一个老人独自坐在秋风里,侧耳聆听这天籁之音!。

“酒能祛百虑,菊解制颓龄。如何蓬庐士,空视时运倾!”饮酒能够祛除人生的忧虑,赏菊能够消解颓废的心情……内心深处真的已经风平浪静?一个身居蓬门蒿院的贫寒隐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晋王朝大厦将倾!。
“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敛襟独闲谣,缅焉起深情。栖迟固多娱,淹留岂无成?”我的酒杯已经积满灰尘,酒樽更是有点难为情,菊花徒然在寒风中开放,我却一直没有赏花的心情。整整衣襟独自在秋风中咏叹,沉思默想勾起难得的诗兴。盘桓休憩本来有许多欢乐,隐居躬耕难道就一事无成?。
陶渊明始终坚信,他虽然将默默无闻地度过此生,但他的诗文辞赋,一定会流传后世。也许一千五百多年后,还将有人能够理解他在东晋王朝最后一个重阳节的心情……忽然听到有人敲响柴门,陶渊明急忙过去打开,原来是王弘派人送酒来了!。
到了这年年底,刘裕篡位的野心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掌权已经快二十年,如今已经是五十七岁的人,来日无多,他不能再等。他授意朝廷给自己加“殊礼”,让自己的王太妃进号为“太后”,让自己的世子进号为“太子”。现在就剩下他没有进号为“陛下”了。这实际上是给群臣一个暗号,希望群臣都来劝进,让晋恭帝把帝位禅让给他。但劝进劝错了就要掉脑袋,而且还要留下千载骂名,因此刘裕本人不开口,谁也不敢贸然替他张罗。
新年终于来临,公元420年元日,在宋国举行的庆贺新春的元会上,刘裕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新春贺辞。他说,桓玄篡位的时候,他首倡大义,复兴了晋室,随后又南征北战,平定四海,蒙受了九锡的恩典,有了显赫的名位;俗话说,物忌盛满,非可久安,现在年近衰暮,他打算奉还宋王的爵位,到京城去养老。
宋国的文武官员在杯觥交错、酒酣耳热之时,只知道歌颂刘裕的功德和谦让,没有人听出这番话里有什么弦外之音,只有宋国的中书令傅亮多长了一个心眼。宴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他再三思量刘裕的这番话,想到他说要到京城去养老……终于恍然大悟,急忙赶回宋王王宫。这时宫门已经紧闭,傅亮叩门请求刘裕接见。他一见刘裕,不讲别的,只说“小臣想暂时回到建康去”。刘裕心照不宣,只问“要带多少人去”。傅亮答“几十个人就可以了”,随即告辞出来。
傅亮回到建康大肆活动,四月里诏命下达,要刘裕入朝辅政。刘裕知道大事垂成,作了必要的安排后,在六月间来到建康。傅亮早已起草了禅位诏书的草稿,送到晋恭帝司马德文面前。晋恭帝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立即拿起御笔,痛痛快快地照抄不误。他一边抄一边对左右侍从说:“桓玄猖獗之时,晋朝天下已失,以后全靠刘公扶助,又延续了二十年。今日禅让,我心甘情愿。”
禅位诏书下达,刘裕照例要谦让一番。当他推辞的奏疏送到内宫,晋恭帝已经逊位,从皇宫迁回到琅琊王的王府。奏疏没人接受,傅亮安排陈留王司马虔嗣带着满朝文武二百七十多人以及宋王王国的臣僚,一齐上表劝进。一而再,再而三,好戏终于演完,刘裕不再推辞。

公元420年6月14日,刘裕正式坐上皇帝宝座,改国号为宋,改元永初,他就是宋武帝。东晋从司马睿于318年在建康开国,传了十一世,到司马德文逊位而亡,共历一百0三年。
刘裕登基之后,奉晋恭帝为零陵王,建新宫于秣陵县,司马德文凄凄惨惨地离开了建康。想当年桓玄流放司马道子出建康的时候,王弘还洒泪相送,而现在司马德文离开建康,他毫无哀戚之情。多年的仕宦生涯早已将他的棱角磨平,也将他的心肠磨硬。以王谢两家为代表的世族子弟,在意的只是自己家族的兴衰存亡,对司马王朝已经毫无感情。
刘裕又下达诏书,宣布晋朝以前分封的爵位,都不算数,但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个郡公爵位,只降爵为县公及县侯,以供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的祀庙。长沙公陶延寿被降爵为醴陵县侯,算是比汉朝的召平强多了,没有被扫地出门。
刘裕篡位登基的消息,是小儿子陶佟去寻阳城卖鱼回来告诉陶渊明的。陶渊明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三天没有说一句话。他没有捶胸顿足,没有呼天抢地,也没有流一滴眼泪。他只是静静地半躺在软榻上,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屋顶的天窗,长久地出神。只有眼皮偶尔还眨动一下,昭示他的灵魂并没有出窍。
他就那么呆坐着,直到家人叫他吃晚饭,他也不应声。陶佟媳妇把饭碗端到他手上,他夹住筷子扒拉了几颗饭粒到嘴里,嚼了嚼,然后就放下了饭碗,仍旧那么呆坐着出神。翟夫人走到他跟前,想说点什么,又没有说出口,默默走开了。儿子媳妇更不敢劝他,大家都明白,他心里非常难受。
这样一直坐到深夜,翟夫人叫他脱衣就寝,他才起身。默默地脱了衣裳,躺到了床上。那天夜里他辗转反侧,闹腾了一夜,弄得翟夫人也没有睡好。翟夫人屡次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一句话。
第二天他仍旧躺在床上,不肯起身,也不吃一点东西。看他的脸色逐渐发黄发亮,目光还是那么直勾勾的,似乎得了什么大病。翟夫人有点害怕,让陶佟找来住在南村的陶份陶佚,一起商量个对策。三兄弟想出几条主意:一是从今以后谁也不要在家里提晋宋易代的事;二是买一樽好酒回来,老爷子肯定还是要喝酒的,喝了酒也就肯吃东西了;三是把家里的孩子都接来,小孩子一跳一闹,老爷子的心情就会好多了。
这几条还真管用,好酒端到陶渊明手上,陶渊明就喝了起来,然后再给他拿点下酒菜,他也就吃了。喝晕乎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清晨,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自己穿衣起来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喝下去了早晨的稀粥。快到晌午时分听到院子里热闹起来,住在寻阳城里的陶俨陶俟也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加上陶份陶佚家的孩子,七嘴八舌地闯进屋,都喊着“爷爷”扑了过来。

陶渊明把最小的孙儿揽进怀里,想把他抱起来,抱了几下,居然抱不起来!上个月这小孙儿还来园田居住了几天,陶渊明抱着他在园子里到处玩耍,仅仅过了一个月,怎么就抱不动呢?不是孙儿长胖了,而是他由于过度抑郁悲伤,再加上老不吃东西,身体已经虚弱无力了。
这件小事震动了陶渊明,吃午饭时他的饮食恢复正常。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饭量居然比平时增加了一倍。吃完饭,趁着五个儿子都在,他说出了三天来的第一句话:“明天我要去扫墓。”第四天清晨,陶渊明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地来到南山脚下的陶家墓地。陶渊明不顾年高体弱腿脚有疾,执意要亲自打扫墓道。家人阻拦不住,只好争先恐后地抢着扫,让他少干一点。小儿子陶佟紧跟在父亲身后,怕他摔跤。正是炎天暑热天气,有几次陶渊明恍惚要栽倒,但又坚持着没有倒下。
打扫完了墓道,陶渊明又一块一块地擦洗墓碑。每一块墓碑抬头的那个“晋”字,他擦洗得格外仔细。这样一直干到晌午,才将墓地整饬一新。摆上了猪牛羊三牲和果蔬酒米,香炉里升腾起袅袅青烟,片片纸钱焚化后的灰烬在空中飞舞,陶渊明跪倒在地,深深下拜,抬起头来的时节,不禁老泪纵横……。
晚上回到家中,陶渊明对儿子媳妇们说:“你们都记住,先朝的那个陶渊明已经死了,你们的父亲现在叫陶潜,潜心笃志的潜。”陶渊明更名陶潜,表明了自己忠于晋室、绝不出仕刘宋新朝的决心!那天深夜,陶潜铺纸研墨,提笔拈毫,想写一首诗抒发悲凉的情怀,但心乱如麻,什么都写不出来。他只好搁笔,颓然倒在了床榻上。
这年秋天,王弘送西阳太守庾登之回京都,送豫章太守谢瞻赴任,在湓口南楼摆宴饯行,邀陶潜参加。在那次宴会上谢瞻给陶潜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才三十八九岁,却面色苍白,气虚体弱,咳嗽不止。整个宴会中他的眉头一直紧锁,似乎天生如此,从来就没舒展过。王弘想送他几副名贵的药材,他却婉言谢绝,对王弘说:“生不必喜,死不必悲,延医问药,自寻烦恼。我死不足惜,日后王大人如能念及旧谊,眷顾我谢家门户,就感激不尽了。”

谢瞻是谢玄的孙子,他的堂叔谢澹为刘裕主持了受禅仪式,亲自将象征皇权的玺绶从晋安帝身上解下来,佩带到刘裕身上,被刘裕封为光禄大夫,官居极品;他的弟弟谢晦现在是侍中,参掌朝廷机要,更是刘裕的心腹死党。谢家眼下正是煊赫辉煌的时候,陶潜没料到谢瞻竟会如此颓唐,居然讳疾忌医甘愿等死。
事后陶潜向王弘询问,才解开了心中的疑团。原来谢瞻一直担心年方而立的弟弟谢晦热衷进取权势太重,会给谢家闯下大祸。自从在征讨司马休之的战役中舍身劝阻刘裕不要冲锋陷阵后,谢晦越来越被刘裕信重,一天天进入最高权力斗争的旋涡中心。每次从彭城回到建康,巴结逢迎他的人趋之若骛,车马盈门,宾客满座。
谢瞻告诫弟弟要急流勇退,万万不可干预时政,更不可插手刘裕的家事,谢晦却充耳不闻,我行我素。谢瞻一气之下用篱笆将庭院隔开,眼不见为净。他多次向刘裕陈请,要刘裕将谢晦降职使用,以保全门户,刘裕始终不允。刘裕想让谢瞻出任吴兴太守,谢瞻觉得吴兴太惹眼,要求改任不起眼的豫章太守,眼下正去豫章赴任。
谢瞻很了解他的弟弟,谢晦虽然精明能干,但年轻气盛,对官场险恶并没有看透,不知止足,将来个人身败名裂是小,只怕还要给谢氏家族招来弥天大祸。他忧愤交加,终于身染沉疴,日渐消瘦,但他拒绝延医问药,分明是在等死。他私下对人说,不能长寿正是福份,两眼一闭,忧惧全消,此生虽然毫无作为,却也没有毁损门户,无愧于列祖列宗。谢瞻以死避祸,使陶潜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仕途险恶,觉得自己当初归隐躬耕的人生抉择是完全正确的。

夕阳欲沉未沉,江面半红半紫,南楼上秋风浩荡,四人衣带飘举。他们遥望庐山,俯瞰长江,把酒临风,即席赋诗。陶潜吟诵出《于王抚军座送客》,在四人的诗作中被公推为第一。“秋日凄且厉,百卉具已腓。爰以履霜节,登高饯将归。”今天的秋天格外凄凉肃杀,花草树木早早就枯萎衰颓。在寒霜降落的九月天气,我登上高楼,送友人东归……这是刘宋新朝的第一个秋天,在陶潜看来,自然是凄风苦雨,残杀了所有的生灵!。
“寒气冒山泽,游云倏无依。洲渚四缅邈,风水互乖违。瞻夕欣良宴,离言聿云悲。”看哪,那缕缕寒气从山涧中溢出,游云被倏忽吹散,多么孤苦无依。水中的洲渚能寄托多少遐思?风向西吹,水向东流,风吹水面,掀起阵阵涟漪。眺望日暮时分的山光水色,在这丰盛的送别晚宴上,让我们彼此诉说离别的话语,但不必过分地哀伤饮泣……陶渊明的秋天一直是豁达爽朗的,而陶潜的秋天则是那么凄恻悲怆。

“晨鸟暮来还,悬车敛馀辉。逝止判殊路,旋驾怅迟迟。目送回舟远,情随万化遗。”清晨飞出的鸟儿陆续回巢,夕阳渐渐收敛起余辉。席终宴散就要各奔前程,何必停车驻马,惆怅徘徊?眼看着归去的孤舟渐行渐远,送别的心情也在默化潜移……。


作者简介:牟洪营,性别:男,民族:汉,1967年9月9日出生。笔名毋治、晓睦、不挡,微信名叫: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现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系看阴阳宅风水先生,相面,算卦,起名,结婚看日子,批八字,根治邪病,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德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作家协会会员,2002年3月12日被聘为:《德州日报》编辑和记者,2010年11月28日齐鲁晚报优秀最佳通迅员,2012年9月6日被聘为:《领导科学报》记者,2013年4月19日被聘为:《齐鲁晚报》记者。自1999年在国家级、省级、市级、《山东广播电视报》、《农村大众》、《齐鲁晚报》、《德州日报》、《德州日报周末版》、《德州日报德城版》、《德州晚报》、《华夏牟氏》、《华夏牟氏望族报》、《商务时报》、《大众日报》、《齐鲁晚报》、《中国交通报》、《读者文摘》、《菊城晚刊》、《长河晨刊》、《德州广播电视报》、《德州公安报》、《民俗与方志》、《平原古今》、《诗刊》、《散文诗》、《鲁北文学》、《山东工人报》、《山东青年》、《山东文学》、《齐河文学诗刊》、《小母指诗刊》、《知音》等报刊开始发表新闻、散文、诗歌等作品20000多篇作品,2005年在《现代交通报》上“我与交通同行征文”之中荣获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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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