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白纸（微型小说）

作者/马淑琴

一张白纸在一股强风的唆使下，像一个叛逆的孩子逃出家门那样悄悄的跳出了打印机，轻盈的飞到了窗外。

窗外的世界精彩纷呈，令它眼花缭乱的不知该去哪里，只能风把它带到哪，它就在哪停下来。风把它带到一个似木乃伊一样的老人面前，老人肯定是孤寂的太久了，他倏地伸出满是老人斑的手，果断地按住它。然后，用胳膊肘推开桌上堆放的杯盏，腾出一块地方把白纸慢慢的铺开，从桌角拿起一支画笔，不到一个时辰，就画了个裸体男人。白纸猜想，"这个人物一定是在他头脑里徘徊了许久急于蹦出来，他才画的这么快。"可它端详又端详，弄不懂老人为何画了个这么残缺的人，它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老人的两腿间，" 难道是他自已？可这么不堪，为什么赤裸裸的画出来？难道他不怕遭人耻笑？"

老人似乎从白纸流露出的不屑，窥到了白纸的内心，他颤巍巍的站起来，对着窗外，又像在对全世界激愤的声讨："你一定以为我很丑吧？可很多年前太监也是红人哦！我们也曾有过红的发紫的时代，只是现在的人不理解罢了。"他停顿了一下，喘了一口气又喊："如果现在许多人没有这个东东，这个世界就不会有这么多污秽不堪的丑闻，"他胡乱的挥舞着白纸，好像多年来淤积在心、被世人轻蔑的愤怒这一刻才找到排解的出口。白纸想说"这个东东怎能是罪魁祸首，这哪跟那啊。"可看到老人愤怒的样子，它只在心里嘀咕，没敢说出口。这时一股风溜进屋内，白纸趁机飞出这个恐怖所在。"快跑，这种地方绝不是久留之地。"它告诉自己。

可现在的它，已不能悠然自得的欣赏沿途的风景了。它清楚的知道，自己带着这么一个残缺的裸体，不论飘到谁的手上，都有可能粉身碎骨，所以它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跌落。可任何渺小的个体都有相同的命运，无论你怎样抗争，也无法握有主动权。

这不，一阵强风，它又踉跄的跌落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脚下。老人面容枯槁，身上穿了一件看不出是白色还是灰色的衣服，屋内一股腐烂的气味熏的白纸不敢呼吸。它挣扎着要飞走，可那双干瘪的手已紧紧的抓住了它。老人默默看了看那个裸体画，就把白纸按在一个破旧的小桌子上。桌上放了一些不知装什么的小瓶子，还有一盒打开了的饼干，只见老人拿过身边的一支铅笔，麻利的在裸体画旁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是什么？"白纸惊骇的问。

"小～脚。"老人空洞的眼神看向白纸，迟缓的说。

"这哪是脚啊？"白纸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老人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又吐出了一句令白纸匪夷所思的话："小脚的女人多像女人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现在这个社会变得这么坏，全是女人一双大脚惹的祸。"白纸只觉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它借着老奶奶衣袖挥动的微风，连滚带爬的逃出这个让它窒息的地方。

白纸定了定神，认准家的方向在北边，就拼命地往北面飞，但一阵风吹来，它又糊里糊涂地落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桌子上。男人的右手正按着鼠标，在电脑上搜着什么，瞥见一张白纸凭空而落，就伸出左手抓住，马虎的扫了一眼，可能也没看到画的是什么，就把画扣在桌上，松开按着鼠标的手，拿过一支笔，在空白面画了个机器人。白纸看了看这个机器人，疑惑的问，"怎么这个机器人像你呢？"。

"就是我啊！"中年男人说。

"怎么看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白纸说。

"我是机器人，最棒的机器人，比机器人更像机器人。"中年男人像在确认一样的说："做机器人多好。机器人最安全了，给什么指令就做什么，既使有什么错，那也由别人负责，与我无关。"

"但如果你不按别人的指令，别人就会修理你，如果你一直违背别人的指令，别人就会毁掉你，你不痛苦吗？"白纸说。

"为什么痛苦？不用自己动脑子，不用浪费脑细胞，高兴还来不及呢。"中年男人斜着眼盯着白纸，那眼神似在告诉它，"你不用给我洗脑，我没有脑子。"白纸只觉一阵悲哀袭上心头，它用尽全身的力气飞离这个男人，现在它唯一的心愿就是尽快飞回家，回到只有白纸的世界。可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它又被一阵风吹到一个靠着摇篮昏昏欲睡的女人怀里。女人不经意的捡起它看了看，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在机器人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只鸟，可令白纸奇怪的是，这只鸟没有翅膀。

"它的翅膀呢？"白纸不解的问这个幽怨的少妇。"鸟儿没有翅膀，就不会想着飞翔，就会心甘情愿的在地上觅食，这对鸟来说是一种仁慈。"少妇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

"可有翅膀才能叫鸟，没有翅膀还能叫鸟吗？"白纸心里嘀咕。当少妇起来倒水时，它借助窗外吹来的清风，"哧溜"一下飞出窗外。定睛细看，家就在不远的前方，它奋力飞翔，在精疲力竭时，历经艰险的白纸终于飞进了屋内，落到了复印机上。可伙伴看见它说："你现在已不是我们的伙伴了，快出去。"可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白纸说什么也不出去。推推搡搡中，白纸被推进了复印机，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开关，于是，一张又一张画着画的白纸，从复印机里飞出来，落得满屋都是。一阵风吹进来，它们又随着风飞到了外面。

"原来白纸可以这样随心所欲的画啊？"人们惊呼。

从此以后，这个城市，无论你怎么找都找不到一张白纸。因为愚笨怯懦的白纸已被人涂抹的乱七八糟。而机灵勇敢的白纸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作者简介：马淑琴。网名，笨马。吉林省长春市人。热爱文学，平生最喜欢的事，是在书海中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