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诗十首 | 作者：李伟
1.这条河
它蜿蜒的弧度，是这条河最美的一段
臂弯里宽广的平原上，屋舍向阳，田畴肥沃
香草铺岸，杂树生花……
哦，这哺育众生的河，也曾是吃人的水！
——没有人知道，我之所以喜欢仰望星空
那是因为我怕一低头就流出了泪水。
2.雨停了
雨下得像天塌了，现在终于收住了泪水
花草们仿佛刚从梦里醒来，翠绿逼人。
远处，那些铅灰色的云正从树梢上散开
飞过的鸟雀，小得像落在我眼里的几粒草籽。
3.在人民公园
朱阁长廊下紫藤垂下累累的花朵
借一把胡琴，扮青衣的票友捏着嘶哑的嗓子
唱道：“过路的君子听我言……”
多么恍惚的下午，在人民的公园
迟暮的苏三，枯瘦的兰花指声色哀戚。
4.遗传
习惯了左手做事，切菜用左手，头发向左梳
就连睡觉也喜欢左侧着，固执地
似乎一切都有左的倾向。
天啊，不得不承认，遗传太强大了
想起父亲中风时，也是左边的身体不听使唤的。
5.地铁
好像一个像样的城市必须要有几条地铁
才能与乡镇区别开来。
灯火通明的列车在城市的腹部来回往返
无论是否有欧美客，强势的英语与汉语始终同在
直到末班车收尾在晚间新闻阑珊的音乐里。
哦，明暗交汇，这个恍惚的时代
那么多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我没有记住一张。
6.向晚
载满干草的马车，铃铛摇晃着蓬松的天空
赶车人和他的马像一对苦难的兄弟。
他们沉默着，任晚风吹走一把没有压实的干草
以及远山摘下的落日的皇冠。看得见
村口的那间杂货铺已早早地亮起了灯光。
7.青花瓷瓶
穿青花旗袍，紧束的腰身，收口翻卷成一朵花
细腻的光泽和质感让人想到佳人的肌肤。
疼爱地赞美它吧！所谓的爱，就是小心，怜惜
爱它的精致，爱它的瑕疵，也爱它的易碎。
8.露水凉
开始诘问灵魂的处境，给想象的神明安上五官
并煞有其事地认下所谓的命运。
必须走到底，没有什么比死亡更直接的
终极的哲学皆指向，认识到死，才懂得了生。
在秋风中做减法，只剩下活着这根稻草了
像一盏灯，因为反对黑暗而爱上了光明。
露水凉，内心总有一粒种子出芽时的疼痛
这支苍老的笔，是我触摸世界的另一只手，使空有了重量。
9.立秋
载着太阳神和火焰的马车终于驶出了夏天
转面已是凉爽的风了。立秋如真理
是的，没有一朵花可以一直盛开不败的。
最后的歌唱，秋虫的合唱团开始了告别演出
风宿林间，流萤带着闪烁的微光飞舞。
浩瀚的星空下，这伫望的一方阳台
仿佛月光之海上的一叶小舟，一座孤岛。
10.无题
无论赞美或哀歌，也许什么都不能改变
摊开双手，我的掌心遍布命运的迷途。
但我依然是闪电照亮的那个身披风雨的远行人
——野花的杯盏里为谁盛满了阳光？
神啊，我愿死在寻找自由和真理的道路上。
作者简介：李伟，1961年出生。现居太原。1980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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