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上面下
刘小梅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那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还算并不富裕的一家人,主人公是一位慈样善良的农村小学教师,她是我的大舅母。
那时我二十岁出头,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我的头脑特别简单,有好多事情也想不明白,只记得那件事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但我怎么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我也做了母亲,有了两个儿子,才懂得了那是一种爱……
说起来也特别简单,有一年夏天,我去大舅家做客,大舅母中午为全家人做好了面条。这是一顿普通的饭,然而就是这顿普普通通简便的饭,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三十多年来每每想起,就感觉到大舅母给我的不仅仅是两颗鸡蛋,是一节用心来感悟的课……
我和大舅坐在餐桌前,一边等饭上桌,一边聊着我工作后的感想,谈得大舅和我不时发笑.....饭端上桌了,热腾腾,香喷喷,一碗普通的面条上浇了菜汤,还有两颗营养诱人的鸡蛋,舅妈先就端给了我,我正要准备吃,第二碗浇了菜汤的面端上来,上面没有鸡蛋……我想:大舅工作一上午了,而且大舅是全家的项梁柱,有鸡蛋的这一碗应该给大舅吃,我这个外甥闺女还是有点孝心和理智的,于是就把两碗一换,把有鸡蛋的那碗面推到大舅面前说:“大舅,你吃这一碗,我吃那碗!” 大舅不让,说:“还是你吃这碗,我吃那碗吧!”就又把两碗面换了个位置……我心上一急,就说出心里话:“大舅,您最辛苦,我孝敬不上您,就借花献佛,献您一碗鸡蛋面吧!” 大舅见我执意要让,就说:“那好吧!” 正在这时,舅母也盛好了她的一碗面,端到饭桌前,看到我和大舅的动作,脸色一下就变了,而且很难为情地说:“就让你大舅吃那碗吧!”大舅很高兴地为我推脱,说“小梅长大了,懂事了,非让我吃有鸡蛋的,就这样吧!” 舅母再没有说话,一直吃自己的面---那也是一碗没有鸡蛋的面……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大舅也舍不得吃鸡蛋,先吃面条,我做了好事,心里特爽,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心想舅母这么待我如亲生,我又亲了大舅,大舅还夸奖我懂事呢,我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吃着吃着,越吃越不对劲,我的面条下面吃出了三题鸡蛋。啊! 原来表面没有鸡蛋的面条,下面竟然藏着三颗鸡蛋! 我此时脸一阵阵地发烧,心一阵阵地发慌,难道是我抢了大舅的鸡蛋?再看看舅母,她碗里却一颗鸡蛋也没有。我鼻子一酸,赶紧给舅母碗里挟了一颗鸡蛋,说:“舅母,你也吃一个吧! 我懂事不多,但也明白您的一片好心,您给我们吃,自己却一颗也没有,我真的不忍心呀!” 舅母此时也特别激动,说:“你吃,你吃! 你好久也没来,来了也没个啥好吃的,你表姐念大学,两个表弟念中学,家里.....” 不等舅母说完,我就急着说:“舅母,我懂得! 您和我大舅工资不高,负担确实是挺重的,您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家里人,唯独自己付出,我心里感觉得到,您啥也别说了,吃!”舅母于是吃下了一颗鸡蛋,同时也收下了我的小小心愿。完了舅母还夸奖我确实长大了懂事了……
多么普通的一顿饭!多么朴素的一席话!多么简单的一件事!谁听了这个故事都会为此感动……几个小小的鸡蛋,不值得一提,但是在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它却包含了浓浓的爱意。现在想一想,无论是露出来的,还是藏起来的,含义其实是一样的。舅母对大舅的爱是深深埋在心里的,对我的爱是纯纯表露在外面的,因为大人和孩子的观察点和理解能力本来就是有所不同的。不论那个鸡蛋在面上,还是面下,爱在心里还是语言,它都是一样的伟大!它会给不同人带来同样的感受……
2007.7.初稿 2021.08.15.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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