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您，我的父亲

文/赵红梅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把我养大……。”每次听到这婉转悠扬、如泣如诉赞美父亲的歌，我就情不自禁地泪水盈眶，对父亲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一生艰辛，饱经风霜的父亲，您在远方可好、一切平安吗？天堂里没有病痛、没有饥饿、没有手足相残、没有凄风苦雨吧？您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桃李满天下？虽然您离开我们已经六个年头了，每想起那时候所经历的苦难，我都忍不住泪流满面，生活的点点滴滴，不时浮现在眼前。很想用手中的笔把您展现、怀念，但总感觉那笔重似千斤，总感觉纸短笔浅，难以表达对您的思念之情！脑海里常常回忆起您为了这个家而受的恓惶，往事便如放电影般一幕幕地呈现在眼前……
出生在旧社会的父亲家贫如洗，爷爷奶奶在我很小时就相继去世，对于他们的记忆我是模糊不清的。父亲小时候就不得不给地主家放牛，体弱多病的他，每天放牛回来时还要给牛割草，给猪拔草，还吃不饱饭，穿不暖。冬天，凛冽的寒风将衣衫褴褛的他的手脚冻烂，耳朵冻得缺了一个豁豁，那伤永远伴随着他直到他的人生划上句号。
父亲的一生充满了艰辛，从来没有享过一天福。饥馑年代、常常吃不饱饭的父亲，对粮食的钟爱程度是不言而喻的，时刻教育我们要爱惜粮食。那时候，生产队收割麦子时会组织小学生们拾麦子上交队里，父亲还要我和妹妹们顶着烈日在麦地捡拾几遍，队里拉麦子时挂在地边枣刺上的麦穗，他都要小心翼翼地捡拾回来，再揉下麦粒，每年夏收季节，我们起早贪黑地在麦田里捡拾着生活。可喜的是能积攒一、二斗小麦，比队里分的还要好还要多，就是这些麦子救了我们的命！那时候的父亲在外教书，家里没有主劳力。母亲拖着多病的身体，常常要参加队里紧张而又繁重的农活。一年到头，挣不到多少工分，分不到几斗麦子，多少玉米棒棒，还要受村里有劳力的人的白眼和谩骂。饥饿的我们只能眼巴巴望着冰冷的锅灶发呆，母亲时常背着我们流泪。我便一声不响地带上妹妹们，拿上小铲子去地里寻野菜。那散落在田间地头、沟崖渠畔的荠荠菜、灰灰菜、麦禾苹、苦苣菜都是我们充饥的好食材。年年超资的家庭把父亲的那点可怜的工资吞噬得所剩无几。那时候的我，心里总盼望着自己快点长大，能拿动镢头镰刀，为家里挣工分挣口粮，让父母不再为吃饭而发愁，不受饿肚子的煎熬，不受人的白眼。1981年秋季土地包干到户，我们分到了不是很好的土地，抓阄抓到了一头牛。父亲总是利用寒暑假的空闲时间不辞辛劳地耕耘在家里的责任田里，适时播种，及时除草，按时抢收，终于解决了吃粮难的问题，并且还有了余粮，父母的脸上才有了久违的笑容。
值得庆幸的是，小时候的父亲对读书识字最是喜爱，在他的一再坚持下，爷爷奶奶不得不节衣缩食供他上完了凤师。那个时候的凤师毕业生可是凤毛麟角，父亲便如愿以偿的在三尺讲台上尽心尽力挥洒汗水、勤勤恳恳教书育人、毫无怨言的度过了他的一生。成了一名真正的布尔什维克，一生终于党的教育事业，忠心耿耿的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学生服务的事业之中。像蜡烛、像老黄牛、做到了问心无愧。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他的足迹遍及全县的各大小乡镇。在那个以步代车的年代，处处是脚印德高美名扬！至今，无论我走到那里，那些年长的人们说起父亲，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你爸是我见过的老师中最好的一个，再没有人能像他那样爱学生，有学问，把一门心思用在学生身上的人了！”
年纪小小无烦恼，贫穷而不失欢乐的童年是那样的美好！从记事起，您的多才多艺，心灵手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每年年关，除了给邻居们写对联外，队上常常排演您编的快板、写的小品；每年的正月十五，您给我们扎灯笼，有兔子、八卦的，不知道您用什么把它画的花花绿绿，惹得同伴们羡慕不已，都围着我们看稀奇；家里墙上贴着您画的牡丹、一些素描，让贫瘠的生活有了诗情画意，我常常爬在咱家的烂柜盖上欣赏着您的画，心情是那样的惬意，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大年三十晚上的火堆旁、家里温暖的热炕头，听您讲《草地行军70天》的故事。懵懂中，我记住了这本书名，因为那本书在您讲时就被来家里串门的邻居们借走了，却再也不见它回来。我便在咱县图书馆借阅，但没有这本书，遗憾了多半生；我上学前班、小学时，是您用扫帚棍裁的小节节给我做数学用的计算器，有两寸长的，还有弓型的；那个用墨汁涂成黑色的您做的小算盘，算盘上的珠子是用木块一个一个削成的，不知道浸透了您多少的汗水和殷殷的期望！那时候的您，虽说身单力薄，对所有的事都是身体力行。我觉得您就是一棵大树，我们尽情地享受着这棵大树庇护下的快乐；觉得您是那样的高大、伟岸、勤劳、朴实、可爱！
父亲一生做人清清白白，做事踏踏实实，行过的路笔直，正如他书写的一手好钢笔字、好毛笔字一样撇捺有序，横竖笔直，钢劲有力，潇洒大方，美观得体，字正方圆。这些都缘于他一生喜爱读书的缘故。父亲的书籍也是我儿时精神的食粮，那时候的我，常常在妈妈的煤油灯下、在盛夏的树荫下、在瑟瑟的秋风里、在皑皑的大雪天、用识得的有限的字尽情地阅读着。那部很吸引人的《红岩》我看了好几遍，使我对革命先烈充满了敬意，懂得了今天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从小就树立了热爱党、热爱新中国的坚强信念，懂得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真谛；也是我的儿子们从小就养成了爱读书的好习惯。记忆中他们常常坐在外爷的身边，手捧书籍在专心地读着，或者围着您专心地听故事的情景；每当过年时就想起父亲给乡邻们家家户户门上写的对联，那红红的对联在那个贫瘠的年代使年味十足，也点缀了乡邻们的人生，频添了年的丰韵；还有那方圆人家红白喜事的对联、上礼等，都有您的浓笔重墨……。
随着日月的变换，苦难深重的日子来临了，手足的狼性十足，邻里的凶横残忍，子不孝孙不贤，成了您的心头之患，开朗的您沉默了，为了排解寂烦，您把自己深深的埋没在书海里，与世无争，只是用睿智的目光无助的面对着这一切。那“难得糊涂”的精神境界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呀！直到您重病缠身，最后失语，导致无法行走。最值得庆幸的是您的晚年，我们姐妹用世上最大的热情回报您的养育之恩，使您度过了一个美满幸福的晚年。
人生的路很漫长，经历的事儿也不计其数，有喜怒哀乐，有悲欢离合，值得记住的很多。最使我难以忘怀、最刻骨铭心、最痛彻心扉的、是您的离去。2015年12月3号，这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子，如一道伤痕一样久久地铭刻在我的心底！多灾多难、一生受尽磨难的您，永远的结束了此生陪伴我们的使命，去了那无病无灾无痛苦的天堂。多少个日日夜夜，我常常夜不能寐、以泪洗面。如今，咱家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您却没有来得及享受，真的太遗憾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无奈啊！请您放心，妈妈的一切都好，我们会尽力使她安度晚年的 。
父亲是家中的太阳，照亮了儿女前行的路，温暖着儿女的心声；父亲是儿女终生的依靠，是粗茶淡饭把我们养大；父亲是儿登天的梯，是您的悉心教导，托举着儿女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天大地大，父恩最大！对您的思念，是永恒的！那一盏时刻为您点亮的心灯，会永远陪伴您的天堂路！亲爱的父亲，衷心感谢您的养育之恩！如果有来生，我愿再做您的儿女，做您的儿女，我还没有做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