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四)
我将他们杀死,
我不停地将他们杀死。
他们的尸体漫山遍野,
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江河。
但是他们依然不放弃,
他们依然不放弃反抗我。
这让我很痛苦。
我思考,不停地思考,
我最终得出结论,
不和他们一样,
他们寻找,
他们选择寻找,
被动寻找,而我,
选择战斗,迎面战斗。
尽管它会违背神的教诲,
我也能够承受所有的罪过。
如果我能够让他们都信奉我的神明,
那么只要我的神明还在这个世界上,
她就在我们的身边,
我们就不会凋零,
我们会盛开,继续盛开。
他们憎恶我的暴力,他们控诉我的罪行,
我说是为了拯救他们,
一整个世界,应该有同样的信仰,
同样的信仰,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我的神是伟大的,
她所说的都是正确的,她会引领我们走向永恒。
我看着死去的他们,
我的双眼流出鲜红的泪水,
我手上的疤痕隐隐作痛——为什么要去反抗正确的东西?
为什么要去逃避真理的教诲?
我带给你们的是幸福,
信仰的不同只会带来灾难,
信仰的人们远比洪水和地震可怕得多。
我说,信仰我的神明,她会带领我们走向光明。
剩下的他们畏惧我,于是他们向我屈服。
但是他们不是真的屈服,
他们害怕的是我双手上的鲜血,
他们缄默不语,
屈服的他们眼神变得木讷。
我把神的教诲仔细地讲给他们听,
但是他们听不懂神的教诲。
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愚蠢的他们,
这时候我发现了他们背后的丝线,
长长的,长长的丝线。
于是我背对着他们,
去寻找丝线的主人。
我在山脉的尽头,
找到了画画的老人。
他在用丝线为自己编织画布,
他问:画一张吧?
他没有眼睛,他的眼睛是两个深陷的黑暗。
我说:画一张吧。
我坐在地上,我又说:画一张吧。
我习惯了被人们恐惧,
但是他不害怕我,
我觉得这是当然的,
因为他看不见我。
他说:很浓的血腥味,
我说,是的,
来到这里的路上,我
杀了一群吃人的野兽。
于是他开始绘画。
我的双手伸进了红色的河流,
我跪在黑色的土地上。
惨白惨白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他的画告诉我,
除了我,什么也没有。
我感到莫名的失落。
我问他:为什么要让他们变得木讷,
我是正确的,他们应当学习正确的东西。
老人摇头:是他们自己让自己木讷,
那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你是对的,应该学习正确的东西。
我看不见,
所以我画错了。
我点头,
但是我意识到他看不见,
于是我说,是的,你画错了,
我抱有很大很大的时代。
他拿回了画卷,
他扯下自己的头发,
铺到花卷上——长长的,
长长的丝线,
连在画中的我的脊背上,
我看见了我的神明,
我知道那是我的神明,
她在我的背后。
她的眼泪,化作我手中鲜红的流水。
思念让我回过头,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是我想看到了神的眼睛,
她一直一直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回应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