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莲灯，寂寂无声，露重槐花天地祭；
白露沾襟和泪湿
文 | 戴训鹏
中秋是人间的希望，寄在碧落。而中元，中元属于黄泉，另一度空间。
——题记
万树凉生露气清，中元月上院庭明。回到老家，此夜，繁星点点，一轮秋月当空，月光静静地泻在老家门前的篱笆上，我穿过玉米地亲手焚一札冥币，捻开一张张黄纸，看烟气弥漫，静静燃烧……
我始终相信，逝去的人并非真正离开，而是在另一个世界，开始她新的旅程。传说中，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断气的那一刻，生理上已经死亡；第二次，是下葬的时候，从社会上被抹除；第三次，是无人记得的时候，当没有一个人记得他存在过，这是真正的死亡。
死亡不是离别，忘记才是。心若不忘，就未曾离开，只是换个住处，由身旁，换到心房。今夕中元至，正是哀思故人时，谨撰《鹧鸪天》长短之句，深切缅怀我的母亲：
中元时节泪朦胧，河西荒冢覆稞丛。
稼禾丰蕤掩丘土，蝉唱蛐鸣伴晚风。
露湿叶，月惊蛩，前尘往事梦中逢。
年年陌上追思念，花谢花开人不同。
小儿训鹏敬填于辛丑中元节
2021年辛丑农历七月半，母亲已离开我们五年了。
时光虽然漫长，但有时感觉您离我们依然很近：我们全家人相聚老屋厅堂的时候，您在灶台上下忙碌烹烧着农家菜；我们在离别家门的时候，您还站在老屋子的门口千叮万嘱；我们回家过节的时候，您在村头望眼欲穿的守盼……
曾几何时，那些年您悉心照顾家的每一天，那时候的生活艰苦中带着甜，因为有您陪伴在家人的身边，到如今已经过去好多年，您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每当夜幕降临露白风清的月夜，我还会想起您慈祥的脸，您是我最亲爱的母亲，孩儿每逢佳节都会想您。中元节不禁让我又深切的缅怀我的母亲。
中元节也称为“小秋”，我们家乡俗称“七月半”，七月的乡村，农作物和家禽都已成熟，这时，离丹桂飘香的中秋节正好一个月整，而中元节作为四大祭祖节日之一，所以这一天，我家的菜肴就会比往日丰盛些。
母亲在七月半节前一天的晚上，趁鸡鸭家禽上圈在宿时，便先抓两只最肥硕的公鸡，用草绳将鸡腿捆扎起来，以待第二天中午，做上一顿七月半节日的美餐。
第二天，她总会在庭前屋后的园子里，想方设法拾掇些蔬菜，尽量使中午餐桌变得丰盛。记得也会有意外的插曲，本来前夜捆扎好好的绳子被鸡一夜的挣扎松散了，这可真是眼看到了嘴的美味飞走了，这可急坏了母亲，她便在宅前屋后追赶着，会竭尽全力捕获那只跑了的公鸡，最终还是如愿逮着，七月半杀公鸡的美肴也就深深烙在我童年记忆中。
中元节前后，立秋时节，老家门口的菜园子可谓品类丰富，在柴架上摘几条紫色的长角子，在喇叭花掩映的篱笆上摘三两条丝瓜，在屋后的玉米地里扳几根玉米棒，中午在灶膛里烧烤后，拿在手中贪婪的啃着，那时的每一颗玉米粒子都调动着舌尖上的味蕾，香喷喷的味道弥漫了童年的暑日时光。
草锅烧的饭菜总是特别可口，韭菜炒粉丝，韭菜很嫩；青椒炒鸡蛋，蛋黄很黄，青椒很青……中元节这天父亲会带来爷爷奶奶来吃午饭，斟上几杯，与爷爷一起怀念先祖。饭余酒后，父亲便会按时去给逝去的外公扫墓烧纸。
记得少时，中元节前后的晚上，还在暑假里，左邻右舍在我家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观看那个仅有14英寸的黑白电视。
母亲这时并不看电视，常常会弄只小公鸡放点糖油，盛放在铝饭盒子里，在干锅里七把柴草便能蒸熟。等邻居看电视散去，她便喊我们兄弟姐妹聚在厨房，一起来吃喷香的蒸鸡，让我们连那油也喝下去，母亲笑着说，这可有营养呢！她自己不吃荤腥，只是在旁边欣慰的看着我们吃，给儿女们加上营养，就像给庄稼追了肥的感觉，盼着茁壮成长。
那确是最解馋的时刻，我们姐妹兄弟津津有味的吮着每一个鲜美的鸡块，那是我们再也吃不到的美味。
农历七月半，炎热的夏日即将结束，离秋天开学很近，教书的爸爸，与兄弟姐妹们都筹备着开学，这是一个希望的起点。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从七月半后，准备着秋收秋种，便开始一直忙到深秋。
处暑时分，她便开始张罗着播种萝卜蔬菜，大清早我们还在梦乡，便被母亲在宅前劳作的声响惊醒，安静的早晨在床上便听得母亲指挥着父亲如何的挖地，如何的施肥，如何的整土，如何的撒种。
白露以后，初秋的某个带露水的早晨，便会看见嫩芽在湿润的菜畦地里钻出来，等待晚秋硕大的菜叶绽放，红红的大萝卜便可带泥而出，老爸这时候总是用刀切出细萝卜丝，用盐面呛拌后端盘上桌，很是可口，玉米粥盛上桌子，享受着勤劳人家的知足生活。
深秋，老妈做起黄豆酱，也从不失手。冬日暖阳，晒着酱缸里稠亮黄豆酱，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光阴的味道。乡村冬天的菜肴，如果炒些黄豆，煮些蚕豆，腌渍的咸菜与萝卜干，早晚山芋粥就上家制的菜，这个冬天的生活也就踏实多了。
我的爷爷奶奶都过九十高寿，因此在我少时记忆中，七月半烧纸的印象倒不是很深，而现在，每逢清明、中元、过冬、除夕这样的祭祀节日，我们必然要穿过村头的阡陌上坟给母亲送纸钱了。
今天是中元节，情不自禁的又一次深切缅怀母亲，她离开我们也快三年了。记得杨绛说过一段话： “我今年一百岁，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往前走多远，寿命是不由自主的，但我很清楚我快“回家”了。我得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回家。”在杨绛看来，生死等同于回家，百年归土，归的是家。
是啊，从家出生，在家长大，终于回家。万事万物，皆有始终。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偶尔一转身，你已不在，孤身一人远在九泉。我们行走在人间，而你在天堂，开始下一段征途，如此，也好。
今天下午，我越过村子的小河，拎着几捆黄纸，为母亲送纸钱来了。此刻，夕阳西下，看着青冢前白烟冉冉，我深切的祈祷：
愿天上母亲，安息珍重。
愿世上人间，平安团圆。
中元节•思娘
犹记家园豆角长，红椒白菜脆梨黄。
寂听老屋寒蝉唱，忍看村郊野冢荒。
陌上兰萱蛾落蕊，田头苇叶鹭飞塘。
青烟缭绕思亲久，谨献丰食祭我娘。
—— 2021年8月22日儿训鹏敬献
【作者简介】戴训鹏，滨海一中教师，滨海县作家协会理事，湖海艺文社社务指导，滨海县书画家协会会员，滨海县新四军研究会副秘书长。执教讲台二十个春秋，爱好诗词，守砚临池，有一百余首诗歌散文在省、市、县媒体、报刊杂志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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